真正有问题的,是周晓曼那边把整件事安排得太过巧妙、天衣无缝,使得内山美月身处其位,掌握那些线索后,不得不朝着这个预设的方向去猜想。
不过,仔细想来,这也并不奇怪。
换做任何一个人坐在内山美月如今的位置上,面对如此环环相扣的证据和看似合理的逻辑链条,恐怕也早就被忽悠得深信不疑了。
“额……”
内山美月自己也感觉到似乎说得太多了,气氛略显尴尬。
她原本叫赵轩过来,开场白是想说自己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需要听听他的意见。
可现在这番话一说出口,岂不是等于已经做出了明确的判断?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试图化解这份尴尬:
“轩君,实在抱歉,这段时间为了追查军统的踪迹,我整个人都快要魔怔了,思绪总是忍不住往深处钻。”
说到这,内山美月微微顿了顿,目光带着征询看向赵轩:
“对了,轩君,你觉得我刚才的那些推测……有没有道理?”
赵轩心中念头急转。
他来时的确打算用类似的逻辑去引导内山美月,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她抢先一步把路都铺好了,自己就不能再顺着原路走,必须另辟蹊径,才能显得自然且更有说服力。
同时也把锅甩出去,避免最后内山美月反应过来,觉得自己有问题。
赵轩略作沉吟,缓缓开口:
“美月,你关于丐帮的联想很有启发性。”
“不过,我们得先厘清一点:所谓的两湖派系,其本质其实就是历史悠久的丐帮组织。”
“丐帮在我们龙国历史上流传已久,内部结构严密,师承脉络清晰,自有其一套运行规则和辈分体系。”
“军统的人,即便本事再大,想要在短时间内将人手安插到丐帮的重要位置,并掌控关键信息,恐怕也绝非易事。”
”所以,你推测丐帮就是陈处因新建的魔都站,这个想法虽然大胆,但确实还需要更多的事实来验证,不宜过早下定论。”
内山美月歪着脑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赵轩的话,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轩君,你说得对,是我想得有些片面了,只看到了表面的关联,忽略了组织内部的深层规则。”
“果然,找轩君过来商量是正确的。”
内山美月的语气转而带上了几分忧虑:
“那么轩君,接下来我们究竟该怎么查?”
“如果继续按照之前划定的路线和据点去排查,且不说我个人是否愿意坚持,下面执行任务的兄弟们已经连轴转了好几个月,身心俱疲,再这么高强度地压下去,恐怕会出问题。”
“特别是……如果到最后证明,我们这几个月努力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那问题就太严重了,后果不堪设想。”
内山美月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执拗与恳求:
“轩君,我现在别无他求,只想在我有限的任期内,找到线索,为我的哥哥和父亲报仇雪恨!”
内山美月心里清楚,自己现在可经不起任何重大的失败。
如果之前的方向是错的,尚且可以解释为侦查过程中的曲折。
但若执意一查到底,最终却被证实是做了数个月的无用功,那么她这几个月来调动的大量人力、物力资源,就等于全打了水漂,毫无成效。
到那时,别说调转头再去深入调查丐帮了,她还能不能稳稳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都成了未知数。
本来,内山美月能坐上这个位置,多少都算是松井石根在权力安排上的一次小小任性和破格提拔。
如果再闹出这样劳而无功、浪费资源的大纰漏,即便是松井石根,恐怕也不得不迫于压力将她罢免。
“轩君……”
内山美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无助:
“请你……帮帮我。”
赵轩适时地陷入了沉思,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着椅子的扶手。
当然,这沉思的姿态多半是做给内山美月看的。
他刚才那番关于丐帮的话,表面上是在分析丐帮内部规则,指出其不易渗透,实际上则是在给内山美月施加心理压力。
逼迫她在坚持原路和改换方向之间做出一个艰难的选择。
而逼迫其做出的选择,与她基于自身推测主动去选,这其中的心态和决心,是截然不同的。
片刻后,赵轩才抬起头,用一种探讨的语气说道:
“美月,你之前的推测也并非全无道理。”
“只是,现在我们眼看着之前制定的路线就要走完了,虽然艰难,但毕竟有了进展。”
“此时突然换一条全新的、未经充分验证的路去走,会不会有些得不偿失?”
“万一丐帮那边也查不出什么,我们岂不是两头落空?”
内山美月苦笑着摇了摇头,笑容里满是疲惫:
“轩君,你说我们这条路快要走完了,可在我看来,我们连一半都还没走到。”
“我之前所划出的那些可能是军统据点的地方,除了已经完成排查的少数几个,剩下的这些……”
她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
“实不相瞒,剩下的这些地方,我们若想继续查下去,遇到的阻力将会是之前的数倍,需要投入的资源和人手也将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以我们目前的状态和所剩的时间……恐怕难以支撑。”
赵轩露出一副恍然的样子,点了点头,仿佛才真正理解她面临的困境。
他注视着内山美月,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起来,提出了一个新的方案:
“美月,你看这样行不行?”
“如果我们现在调转方向,回头去深入调查丐帮,一来,丐帮是公开活动的民间组织,调查起来几乎不会遇到什么像样的阻力,速度会非常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