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墨群立刻又堆起笑容,连连点头,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
阿轩,你做得非常好,公事公办,就该这样,这一点问题都没有。”
丁墨群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关切与提醒:
“只是,阿轩啊,你这次动作太大,一下子把大家赚钱的路子全给堵死了,恐怕接下来,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暗地里的小动作怕是少不了。”
一旁的刀颜闻言,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笃定与从容:
“舅舅,您多虑了。”
“阿轩既然敢这么做,自然就不怕他们阳奉阴违,甚至把事情捅到南京去告状。”
刀颜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阿轩能坐上司法部部长这个位置,本就是汪主席和日本人之间利益交换的结果。”
“眼下这个局面,就算是汪主席本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绝动不了阿轩分毫。”
身为特务委员会的司长,同时也是赵轩的妻子,刀颜自然是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站在赵轩这边。
更何况,南京那边即便对赵轩有再多的不满和怨气,想要采取行动,也得先经过她这个特务委员会司长的沟通与转达。
最终,还是要由她去向日本人说明情况,借日本人之手来惩治赵轩。
但刀颜又怎么可能真的这么做呢?
丁墨群看着眼前这对配合默契、互为倚仗的夫妻,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得汪填海当初的安排简直是昏了头,给自己埋下了如此大的隐患。
特务委员会本就是专门负责与日本人对接的核心部门,而刀颜作为司长,便是这里的最高长官。
谁都不可能绕过刀颜,直接去和日本人沟通。
这就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
只要刀颜不愿意,哪怕汪填海气得跳脚,赵轩也依然能稳坐司法部部长的位置,岿然不动。
更何况,日本人的态度……也是明显向着赵轩的。
即便刀颜出面去沟通斡旋,日本人那边也绝不可能同意将赵轩替换下来。
单单是松井石根和渡边杏子这两位在日本人中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就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有这两座大山稳稳地压在前头,丁墨群完全可以预料到,赵轩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他的根基了。
除非南京那边能把汪政府的副主席周佛海亲自派来魔都坐镇指挥,以绝对的权威和力量进行压制,。
否则,就凭汪政府在魔都现有的这些官员,谁都没有那个能力和胆量去真正牵制住赵轩。
“舅舅,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跟您说清楚比较好,免得您心里存着疙瘩。”
赵轩的声音将丁墨群从思绪中拉回。
“之前您私自与鄂豫边区红党做生意的事情,日本人那边已经非常不满了,调查的报告早就摆在了土肥圆的案头。”
“尤其是在清乡行动惨败之后,日本人内部怨气沸腾,早就想拿一个够分量的人来开刀,以平息各方的怒火。”
丁墨群沉着脸,缓缓点了点头。
他心中比谁都清楚,这次若不是赵轩和刀颜在关键时刻出面力保,运用他们的影响力和关系周旋。
此时的他恐怕已经被土肥圆推出来,当作平息事态的替罪羊了,下场不堪设想。
“所以,舅舅,我这次借着失踪人口的案子,彻底肃清这些盘根错节的麻烦,一方面是为了保护您,避免您成为众矢之的。”
“另一方面,也是给日本人一个明确的交代,表明我们整顿内部、清除隐患的决心。”
赵轩的语气诚恳,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丁墨群听罢,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混杂着几分后怕、几分无奈,最终化为一丝释然:
“唉,阿轩,听你这么一说,倒真是舅舅之前想得有些片面了,只顾着眼前的得失,没看透这背后的凶险。”
丁墨群随即又露出担忧的神色:
“只是,警察署和保安团那边,尤其是司马利和刘森,你觉得他们会老老实实、不打折扣地按照你的命令执行吗?他们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赵轩闻言,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但那平静之下,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生杀予夺的威严:
“他们遵不遵照,其实并不重要。在魔都这个地方,对于汪政府体系内的所有官员,我都有罢免和任用的绝对权力,这是日本人明确赋予我的权限。”
“司马利和刘森若是识时务,听话配合,那自然相安无事;若是他们敢阳奉阴违、暗中作梗,或者办事不力——”
赵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其实,把苗雪、马尚城他们提拔上来,接替他们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有能力、又听话的人,总是有的。”
丁墨群猛地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摇头苦笑着说道:
“阿轩,你这话说的……苗雪可是我76号情报处的得力干将,马尚城也是行动队的好手,你这不是在挖我的墙角吗?”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是一凛,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这个外甥手中的权柄,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决绝得多。
苗雪是76号的情报科科长,马尚城是76号行动科科长。
这不就是明摆着要从他丁墨群的手下调人吗?
不过,丁墨群内心深处其实无比希望,司马利和刘森千万别给赵轩这个面子,最好能让赵轩顺势罢免了他们,尽快将苗雪和马尚城从他掌控的76号调离。
这两个人,尤其是那个苗雪,那可是赵轩的铁杆心腹、死忠分子。
让他们继续留在76号内部,丁墨群想动他们都无从下手,束手束脚。
所以,赵轩若是真能将这两人调走,对丁墨群而言,反倒是卸去了身边的隐患,利远大于弊。
“好吧,阿轩你放心,76号这边,我一定会按照你的命令,不折不扣地贯彻执行。”
“舅舅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