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刚过中午,位于大井圩外放哨的一名团练兵突然注意到了远处的队伍。
尽管因为距离比较远,他看不清对面到底是什么人,但看那么大一支队伍朝自己村子过来,情况显然不太妙啊。
在这种时候,像这样一支朝村子过来的队伍,不是清军就是幅军。
而不论是哪支军队抵达此地,对他们而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随着警钟被敲响,还在屋里午睡的地主刘鸿进顿时被惊醒,满脸警惕地看着外面。
“怎么回事?什么人在敲警钟?发生了什么?”
刘鸿进冲着屋外喊去,他的管家赶紧跑进来,神色惊慌地说道:
“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听外面刚跑回来的哨岗说,咱们村外有一支大军正在气势汹汹开过来,人数不少啊!”
什么?一支大军?开什么玩笑?
“俺滴个亲娘咧!这又是哪路兵马啊?究竟是清军还是幅军?他们来的总共有多少人?”
刘鸿进被急得团团转,赶紧继续询问道。
如果是清军来了还好些,虽然清军来了之后,他肯定得好酒好肉招待一番,到时候得破费不少,弄不好家中女眷还得出去接客。
但不管怎么说,清军来了之后多少还会守点规矩,应该不至于乱来。
可如果是幅军来了,那就不好说了!
这帮家伙就是一群匪寇,宛如蝗虫过境一般掠夺一切,并且丝毫不讲规矩。
当然,事实上也不能说幅军完全不讲规矩,主要是人家幅军不跟他这样的大地主讲规矩。
如果幅军真打过来,到时候村子里的百姓会不会倒霉先不说,但他这样的大地主肯定得被拉去点天灯。
在前一段时间,这附近的一伙大土匪程四虎就曾经带人打了过来,抢了他不少的粮食。
若不是他待人拼命抵抗,再加上这程四虎只是想抢一波粮就跑,没准备跟他硬耗下去,弄不好他这条小命就得交代了。
只不过,他的这些问题显然不是一般团练兵能回答的。
这些团练兵不仅大字不识一个,也没什么见识,而且就连数数都数不明白。
刘鸿进指望着普通团练兵能数清楚来的人马有多少人,并弄清楚这批人打着的是什么旗号,那显然是想多了。
所以刘财主又赶紧派手下家丁去外面观望一番,过了不一会之后,那家丁又跑了回来。
“老爷,我出去看了一下,那群人打的旗号既不是清军,也不是这附近的其他人马!他们打着一面破虏旗号,看起来恐怕也是不知从哪来的反贼!”
“而且不止如此,这支人马足足三四百号人,他们队伍整齐,衣着一致,貌似人人都扛着把火铳,这明显不是一般的队伍啊!”
嘶——!
听到这话,刘财主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小心脏有点受不了了。
有没有搞错啊?
足足三四百号人还能做到人手一把火铳,而且还有统一军服?
这是哪来的一伙豪强?
至于说破虏,他还真不知道究竟是哪伙贼军有这样的旗号,毕竟他又没有听说过关外的破虏军。
这年头的消息本来就闭塞,满清朝廷又在故意封锁关外战败的消息,避免内部局势过于动荡,以至于罗克明明在关外打出了辉煌的战绩,可关内还真没有多少人知道他这一号人物。
但毫无疑问,在这种时候能打出破虏旗号的,必然是反贼军队,总不能是清军自己反自己吧?
“快快快,赶紧把乡勇召集起来,让他们拿弓箭和石块上围墙!”
“把咱们的那几把土铳都抬出来,别藏着掖着了,大麻烦来了!”
“还有你,赶紧走后门溜出去,骑着我那匹马向官府报信,一定要把这支反贼好好讲一遍,让官府赶紧派兵来支援老爷我啊!”
听到刘老爷这番话,那名家丁赶紧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向后面跑去。
他是刘老爷手下家丁中办事比较机灵的一个,而且还会骑马,所以平常总是替刘老爷跑腿办事,许多人也都认识他。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任务有多么重要。
看外面那支队伍的架势,明显不是他们大井圩能拦得住的,在这种时候,如果他不能赶紧把援军叫过来,那他们刘老爷恐怕就要完蛋了。
把家丁送出去之后,刘老爷并没有感到多么安心,此刻的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
他一面觉得自己大概率打不过这支反贼,还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给自己找退路的问题呢。
可另一面,他又舍不得抛下自己的祖产家业,就这么离开此地。
他很清楚,自己这秀才的身份,放到乱军之中根本毫无意义,真要是在这兵荒马乱的环境下到处跑,人家才不管他是不是秀才呢。
若是没了这些祖产家业,那他很快就会变成一个穷光蛋,啥也不剩。弄不好也会被裹挟到流民之中,或者干脆死在路边不知哪个角落里。
也正因为此,哪怕他感觉自己大概率打不过这支破虏军,却仍旧不愿意就此离开大井圩。
龙玄率领的这支破虏军队伍很快就来到了大井圩外,看向前方的城墙,他并没有命令部队立刻进攻,而是命令部队快速列队。
尽管这些民兵的列队速度让龙玄看得头痛欲裂,只觉得这帮家伙的队伍真是有个歪瓜裂枣,和他心目中的军阵差距简直大得离谱。
但是对面的团练兵看到这快速变阵的能力后,又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因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快就能列好大横排的一支部队。
看着那如丛林般密集的火枪和闪闪发光的刺刀,几乎所有团练兵都忍不住悄悄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抖。
要死要死要死!
这根本打不过啊,这和他们明显不是一个级别的军队!
见鬼,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路强人?
身穿金甲的龙玄来到队伍前面,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对着围墙上的团练兵们大声喊道:
“各位乡亲们,我们是破虏军!我们来这里只为了杀鞑子和鞑子的走狗,与你们无关!”
“乡亲们,这场战争不属于你们,放下武器吧!”
“只要你们愿意举手投降,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任何人,我们只是来找土财主刘鸿进麻烦的!若是有人能帮我们把刘鸿进绑了,我承诺给他重重有赏!”
听到龙玄这一番话后,在场的团练兵们全都议论纷纷,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有人下意识望向刘鸿进,眼睛里闪烁着犹豫的神色,似乎是在思索要不要干脆听这支部队的话,直接把这刘鸿进绑了算了。
但当他们看向刘鸿进身旁膀大腰圆,还拿着砍刀的家丁时,他们顿时又缩起了脖子。
尽管他们确实不愿意帮着刘鸿进打外面这支部队,尤其这支队伍已经明确说他们就是来找刘鸿进麻烦的,和他们无关。
但以往刘鸿进或者说是老刘家在这村子里统治已久,积威甚重,指望着他们能听外面破虏军的三言两语就把刘鸿进抓起来,然后打开围墙,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尤其他们不确定这支队伍的信誉究竟如何,万一这些人只是想骗他们,让他们打开大门该怎么办?
也许嘴上说着不会伤害他们,可是等回过头来,这些人进了村子里就开始到处烧杀抢掠,那又该如何是好?
刘鸿进看到周围团练兵的眼神似乎不太对,他赶紧怒气冲冲对这些人呵斥道:
“看什么看?放肆!你们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