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名义上,他们淮扬绿营总共大约有8000人的兵马,可实际上,这年头的绿营普遍都有吃空饷的现象。
刨去那些吃空饷的名额,他手中实际能动用的兵马大约也就只有5000人,并且这5000人全都是那种老弱病残,训练程度极低的治安部队。
由于朝廷的粮饷总是发不下来,并且各路军官还对这些底层绿营士兵进行层层克扣,这导致最底层的绿营士兵根本领不到什么银钱,一个月大约只能领到名义上规定饷银的三成左右。
银钱领不到,该发放的粮食也全都被克扣了,这帮绿营兵若是不搞点小副业什么的,甚至连自己都养不活。
于是这就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这帮绿营兵在平日里,除了该有的操练没做过,其他各种乱七八糟的工作全都做过。
他们有些人跑去当小商小贩,有些人跑去给地主老爷家做工,甚至还有些人趁着当下遍地乱局没人管,偷偷给自己开垦几块地,直接当农民种地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鹤龄能在几天之内把这帮绿营兵全都召集回来,他也没指望这群人能真上战场。
真要是把希望都寄托在这帮绿营兵的身上,鹤龄感觉自己还不如提前抹脖子来的痛快呢!
至少这么做,他不至于落到破虏军手中,然后受折磨。
于是面对漕运总督让自己立刻支援赣榆县的命令,鹤龄突然心生一计,转头就跟手下一帮军官说了这件事,然后让他们快速展开行动。
这展开行动不是真让他们带兵前去支援赣榆县,而是让他们分出一部分人马到外面做做样子,装作有其他路起义军突然借机生事,偷袭自己后方的模样。
在这种情况下,他自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停止支援赣榆县了,否则他总不能连自己大后方的补给线都不管吧?
谁家屁股后面都火烧火燎了,还一门心思往上冲呢?这不是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吗?
鹤龄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一旦被人揭发,那他可是要掉脑袋的,不过他本人却有别样的想法。
在他看来,现在的满清朝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完蛋了。
在这种时候拼命帮满清朝廷镇压破虏军,那纯粹是脑子不够用。
假如他因为这件事爆雷,等回过头来满清朝廷要腾出手对付他,那他大不了带着手下的一帮兄弟干脆投破虏军就是!
他就不信,难不成自己故意帮破虏军拖延时间,防止有援兵前来阻截他们,结果面对自己的困境,破虏军还会见死不救吗?
真要是这样,那以后还有什么人敢在背地里帮助破虏军了?
于是鹤龄一面采取行动,让自己手下跑去装模作样,另一面则悄悄给正在向鲁西南方向行动的破虏军写信,让他们到时候帮自己掩饰一下,或者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一把。
面对这种情况,负责统领这支破虏军作战的那名军官顿感哭笑不得。
他也是真没想到,这年头的清军居然腐败到了这种地步,甚至连演戏抗敌这样的招数都想出来了!
尽管他感到哭笑不得,但正如同鹤龄所预料的那样。
面对这种情况,他肯定不能选择把鹤龄给坑了,人家好歹也是来帮他们的。
所以这位清军总兵就这么顺利地和破虏军展开了暗中合作,不仅没有让手下士兵前去阻拦破虏军,甚至还愿意在侧面悄悄给破虏军走私粮草。
漕运总督吴棠并不知道,自己手下的一员大将就这么莫名其妙叛变了。
当他突然收到消息,得知淮扬地区莫名其妙爆发起义,因此淮营绿营无力前去镇压破虏军时,整个人都懵了。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那些该死的刁民!”
吴棠怒气冲冲骂道,在他看来,这淮扬地区早不起义晚不起义,结果偏偏赶上破虏军大举登陆的时候起义,这不分明就是给自己上眼药吗?
想必是那帮乱贼早有反心,但一直没有造反的胆子,结果现在看破虏军带人杀过来,有罗贼给他们壮胆后,这帮家伙便终于有胆气起义了!
可恶啊!当真是卑鄙无耻!
“总督大人,还请您勿虑,尽管如今淮扬绿营暂时靠不住了,但咱们还有江北勇营可以调动呢!”
“那江北勇营可是由当初江北大营残部编练而成的劲旅,他们当初跟南方那群长毛贼进行过多场厮杀,队伍里到处都是百战老兵。”
“若是让他们前去镇压罗贼,想必能起到奇效!”
是这样么?
吴棠皱着眉,认真地思考起来,虽然江北大营当年确实和太平天国打了不少的仗,可问题是,当初太平天国好几次都把江北大营给打崩了!
说实话,他对江北大营残部组成的江北勇营还真不抱有太大信心。
但转念一想,如今他手头上能调动的部队,除了江北勇营还靠谱些外,貌似也就没什么合适的队伍了。
如果不调动江北勇营,他总不能指望着调动海州等地的团练兵吧?
这些地方的团练兵人数是多,随随便便就能拉起一两万人,但这一两万人能打得过破虏军吗?
反正他是一点都不抱以期望,跟这帮人一对比,人家江北勇营好歹也是当初江北大营的残部,还有一帮投降了清廷的捻军组成的,这些人至少有战斗经验。
于是吴棠马上写信给李世忠这位署理江北提督,让他调动手下的江北勇营前来支援。
在写信的时候,吴棠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轻蔑之色,因为他实在不怎么能看得起李世忠这位提督。
和自己这位漕运总督不同,李世忠这位江北提督可是被朝廷招安的降将。
他当初本名为李兆受,曾经是一支捻军大部队的领袖,可后来却选择了投降清朝,带着自己一帮老弟兄摇身一变,就这样从义军变成了清军。
尽管这家伙在投降之后,为稳固自己的地位,可谓是瞬间化身为了清廷的一条恶犬,到处帮清廷咬人。
但就算是这样,在吴棠看来,他依旧只不过是个首鼠两端的家伙,根本就没什么忠心可言。
说来也是有趣,同样是给满清朝廷当奴才,可这奴才之间还有三六九等之分。
像吴棠这种世袭汉军镶黄旗,祖辈就给满清当奴才的,那自然是妥妥的忠奴。
像是李兆受这种迫于形势才给满清当奴才,甚至还干脆改名字的,那在一帮所谓忠奴的眼中,他们自然只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只可惜在破虏军看来,不论他们究竟是哪种奴才,到头来都是自己需要打倒的对象。
什么所谓的忠仆奸仆,这种东西对破虏军而言没有任何意义,该枪毙的时候照样枪毙,绝对一视同仁。
因为形势非常紧急,所以吴棠的信转眼间就被六百里加急送到李世忠手中。
他粗略看了眼信件上的内容后,顿时眼前一亮。
“哈哈哈,这该死的罗贼竟敢到老子的地盘上来撒野,他们简直是自寻死路!”
“立刻发兵,讨灭罗贼!老子要把他们的脑袋通通剁下来,然后献给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