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平突然想到,这些混沌信徒最擅长的操作就是无孔不入了。
想要对付他们,不光得是在正面战场上解决掉他们,更是得防止他们在后方搞事情。
否则一个操作不好,也许正面战场军队节节胜利,结果这些家伙转头在后方把信仰传播开,直接来一个背后开花,那这场仗的形势可就要发生逆转了。
更何况,根据罗平的了解,先前白莲教就已经在幅军和长枪会的地盘上有广泛传播了。
这些白莲教徒在传播信仰时,可不只会对起义军士兵进行传播,在起义军控制范围内的平民也同样会受到白莲教信仰的影响。
这么一想,他突然感觉不寒而栗。
因为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此时所处的地盘貌似已经遭遇了一定程度的混沌污染,虽然不确定污染等级究竟达到了何等程度,但这地方显然不算太干净。
听到罗平这话,魏震岳微微叹气。
“做了,自然做了,但我也不敢保证我们做的这些举措究竟能对白莲教的传播造成多大影响。”
“我们先前在派人巡视那些村庄,通报他们此地政权易主的时候,就已经顺带着给他们做了一部分反诈宣传,避免他们被白莲教的人给忽悠瘸了。”
“甚至不止如此,我们除了派人跟他们宣讲白莲教的危害以外,甚至还特意颁布一系列的悬赏制度:”
“只要有人能举报白莲教徒,就可以获得相对应的奖金,同时若是有窝藏白莲教徒者,则一律按私通邪教进行惩罚,最高可判处枪毙。”
“但就算这样,我感觉我们对白莲教的传播遏制效果恐怕不会多好,因为这地方的百姓对我们还不够信任,而他们经历了太多的苦难,迫切需要一个精神寄托。”
有句话说得好:苦难是宗教的温床。
生活在这片地界的百姓年年受灾,又经历了各种兵祸,不论是遍地起义军还是横行霸道的清兵,都给他们带来了无数的苦难。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若是想排解心中的苦难,最好的选择便是宗教了。
至少宗教能让他们有个心灵寄托,能让他们自认为找到了一份依靠,在遇见困难的时候可以想办法求神,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灵身上,而不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自己。
所以这样搞下去,此地的白莲教信仰泛滥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当破虏军巡视部分村庄时,他们甚至都在这些村庄里感受到了恶意的目光。
听魏震岳这样说,罗平郁闷地问道:
“魏将军,那咱们该怎么办?这背后一直闹混沌信徒,前线将士打仗也不敢放心啊!”
魏震岳对此也束手无策,不过他突然想到些什么,转头把这个问题通过领主通讯发给了罗克。
虽然罗克让他全权负责山东破虏军的各种事务,但他觉得这方面似乎有些超出自己能力了。
而且白莲教本身就很麻烦,一个弄不好,这帮家伙又会引起新的暴乱,所以在这种时候把问题通知一下大帅,也许人家还能找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呢?
此时罗克刚吃完午饭,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矮人那边制造蒸汽机时,写出的一份生产报告。
突然,他看到自己的系统界面跳出一个提示,魏震岳居然在这种时候给他发送领主通讯了。
看了一下通讯上的大致内容后,罗克有些纳闷,难道单纯依靠宣讲和各种奖惩力度,还没有办法遏制白莲教在私底下的偷偷传播吗?
他不是很懂这些,他还以为单纯依靠这些手段,就足以在很大程度上遏制住对方了呢。
随后他赶紧问了一下魏震岳,然后才得知具体是怎么回事。
罗克发现,自己在有些方面的思路确实比较天真,就比如说,他对于邪教的洗脑能力似乎有些过于低估了。
没办法,他在穿越前几乎就没怎么见过这帮家伙,那时候国家的打击力度多严啊。
结果到了现在,他发现这白莲教什么的是真有两把刷子!
就比如说举报奖励这方面,虽然罗克已经让魏震岳他们把举报奖励的奖金拉上去了,只要举报证实,一人就能获得20两银子的奖励。
20两银子已经不少了,这一时期,大多数人家一年到头都未必能赚到20两。
但虽然把奖金拉上去了,可最后他们收到的举报却寥寥无几,甚至哪怕有人跑去举报,也有人会给白莲教的信徒通风报信,让他们提前溜掉。
之所以会这样,原因很简单:
首先,他们很多人害怕自己举报了白莲教的信徒之后就会遭报应。
甭管这无生老母到底存不存在,至少在那些人看来,无生老母确实存在的。
因此,他们一想自己在背地里捅无生老母的刀子,就总担心自己会因此而遭各种报应,这年头的人普遍都很迷信,所以他们宁可不拿这些奖金,也不愿意得罪那帮神神叨叨的白莲教徒。
其次,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害怕遭遇白莲教徒的报复。
那白莲教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若是他们举报完了之后,结果转头让白莲教徒知道是他们举报的,报复行动必然会紧随其后。
若是真不小心被白莲教的人报复,那家破人亡也在旦夕之间,就算破虏军可以派人保护他们,可是破虏军也不可能一直在他们身旁驻扎士兵吧?
正所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一直被白莲教的人这么盯着,谁的精神都受不了。
再加上许多信白莲教的人,其实都是他们的同乡,甚至都是他们的邻居。
这年头的邻里关系可比后世要亲近多了,许多乡村之间甚至都互相存在宗族亲缘关系。
若是他们把邻里乡亲举报了,转头他们就会被打上吃里扒外的标签,若是被人打上这个标签,那他们这辈子都无法在乡里立足了。
说的难听点,若是被视作吃里扒外,他们能有机会搬家离开此地都算好的,一个运气不好,被宗族长老抓去三刀六洞都是很正常的事。
而除了举报以外,还有破虏军宣传白莲教是邪教这样的说法,也同样未必能让多少人相信。
人总是有逆反心理的,而且由于先前各路起义军在统治这些地方时,基本都没有一方能够建立起良好的治理制度,这使得本地百姓对破虏军的态度普遍都比较冷淡,甚至还在一定程度上存在有敌意。
在他们看来,破虏军之所以这样向他们宣传,只是因为害怕白莲教而已。
而反过来,白莲教的人忽悠一番,反倒是让他们认为自己信白莲教之后,就能拥有在关键时刻与破虏军对抗,阻止破虏军收税的手段了。
当魏震岳把自己所了解到的这些情况都跟罗克讲述一遍后,罗克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对这一时代的许多东西确实知之甚少,以至于很多想法都有些过于天真。
他原本还以为把举报奖励拉上去,顺带着多宣传宣传,应当就能把这些问题搞定了呢。
但实际上,这里面的情况比自己想象中复杂太多了。
思来想去,罗克忍不住叹了口气。
想单靠蛮干硬干的手段限制住白莲教是不现实的,甚至逼迫过紧,自己反倒有可能会导致百姓对破虏军不满,从而进一步让白莲教获得可乘之机。
若是从长远角度讲,他想要真正白莲教在此地的发展,还得想办法让这些百姓的生活好起来,让他们接受并认可破虏军的治理,这才能从根本上挖掘掉白莲教的生长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