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见周泽楷一副严肃的样子，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朝年轻的白大褂摆摆手，语气轻快地说道：“别这么紧张，我自己的身体什么状况我当然知道，就是不知道你问的是哪方面。”
“用药剂量。”周泽楷没绕弯子，拿药的手臂悬在第三排隔板的高度，等他回话。
“这个啊，”叶修若有所思的抬起眼皮，“需要用就用了，也没太在意怎么用的。”
周泽楷听罢，默不作声地把手裏的抑制剂放回橱柜高处，关上柜门，拧拧钥匙上了锁。
他端着另一个小托盘放在叶修手边，自己进进出出消毒取针。山区诊所的设备相当艰苦朴素，周泽楷左看右看，最后也只能拉了条木板凳坐在叶修对面，将他的小臂翻到手心朝上。
“放松。”他拍拍叶修的胳膊，扎了条压脉带上去。
叶修虽没有久病成医，但也不至于分不清进出，见周泽楷手裏那根又粗又大的抽血针，手臂绷得更紧了：“小同志，说好了打针，你怎么还放我血呢？”
“化验。”周泽楷边擦酒精边说。
“你这么弄多麻烦，药你只管开，就开最普通的，又不会出问题，真出什么事我自己担着，”叶修用手指勾了勾紧绷的橡胶管，“再者了，我看上去像要来医闹的人吗？”
周泽楷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他：“我是个a。”
“我知道你是a，我不搞性别歧视，没事。”叶修说。
周泽楷被违背社会的主流的逆向歧视论噎住，原地楞了几秒没续上话，待回过神来，便毫不含糊地站起身，双臂往叶修坐的扶手椅上一撑，俯身将脸贴了过去。
他停在下的位置近到不能再近，硬挺的鼻子几乎要贴上叶修的鼻尖，叶修没有向后缩，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张放大的俊脸，道：“干什么，ao授受不亲是吧，派出所就在隔壁。”
“报警，”周泽楷笃定地说，“就没法装b了。”
“给你抽给你抽，你可千万别把我装b的事捅出去。”叶修迅速转变态度，把袖子撸得齐肩高。
周泽楷拿着叶修的化验报告从裏间出来的时候，叶修已经叼着根小烟抽上了，诊所规定禁止吸烟的大牌子就悬在他头顶上方，不过裏裏外外就两个人，周泽楷也懒得计较，权当他进门没註意。
叶修的实际身体状况比看上去好一些，不过好得有限，依然脆得可以，周泽楷取了支药效温和的抑制剂，边註射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装b？”
“你当我想，装b很累的，迫不得已，”叶修的脸色稍微正常了些，但还是头疼得厉害，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你说，如果不是没得选，要是你你乐意装b吗？”
“我也装b，”周泽楷说，“装不好。”
“也对，装b是个技术活，不是谁都能玩得转的。”叶修欣然说道。
周泽楷没有答话，他看了看手中的化验单，标出几个项目推到叶修面前：“别装b了。”
“对身体不好。”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太没有专业精神，他勉强补了一句。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不过我这情况吧，也真是没办法，”叶修看都不看地说，“这样，你晚上有地儿吃饭吗，我家裏做猪肉粉条，要不跟过来一块吃了吧。”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和叶修一起搬着小桌蹲进粮仓的时候，周泽楷还是楞了好几楞。
“你也别见怪，呆久了就知道了，我们这儿就这样，o不能上桌，”叶修把米饭和碗放在桌上，“其实你又是a又是客人的，按理说应该在屋裏吃，跟我出来委屈了。”
“没事。”再看看叶修的半碗豆腐粉条，周泽楷看了看自己碗裏的大块白肉，连忙捡起筷子夹了几块过去，再看看肉量依然极不均衡，刚想再放几块过去，便被叶修推住手，推回自己碗边。
“你吃吧，我也不怎么吃这些，”叶修端起瓷碗喝了口水，“所以你看我家这情况，我在外面不装b也没办法，要不是这两年赚了点钱，早就在家呆着生孩子了。”
周泽楷皱眉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老爷子这把岁数了，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要知道有我这么个o儿子，也丢不起人，”叶修说，“我无所谓，外面不也是b办事方便，装b装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周泽楷不说话，低下头扒了口米饭。
“好不好吃？家裏老一辈人多，口味比较淡，你们年轻人吃不惯，”叶修自己也吃了一口，“还真淡。”
“好吃，”周泽楷说着，看叶修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年纪，随口补充道，“你也不老。”
“男a四十一朵花，男o三十就豆腐渣了，”叶修哈哈一笑，“现在政策放开了，不像以前卡那么死，想生几个就能生几个，我今年都27了，以前生一个的时候还好，能拖则拖给他拖到29都没问题，现在这不是越早越好吗，我家又不能指望我弟，一家人急吼吼就把我给传唤回来了，打算明天开大会呢。”
周泽楷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这不怪叶修说得不够明白，也不怪他听得不仔细，只是意识裏没有这种观念，理解起来略显困难，他放低筷子，试探着问：“要结婚了？”
“年纪不大还挺会说场面话，”叶修笑道，“又没感情基础，不如说合作生个孩子。”
这事又在周泽楷的世界观之外：“不是认识的人？”
“够悲哀吧，活到这么大贞操还没交出去，全听家裏包办，”叶修嘴裏有饭，说话含含糊糊的，“看你这样子我就不打听情史了，纯属自找难看，你意思意思同情我一下就行。”
“我也没。”周泽楷小声说。
“还没定下来，不会吧？”叶修端着饭碗看着它，“你来山裏该不会是因为装b失败？”
“不是，”周泽楷迅速否认，“听了讲座。”
“讲座裏的东西有多少能信的，讲座肯定没告诉你这边只有a和b能上餐桌吃饭，”叶修说，“讲座也没告诉你你来的第一天就要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
周泽楷安安静静地等他的后话，粮仓内一时间陷入寂静，闯进几声夏夜聒噪的蝉鸣。
从进屋开始便隐约存在的花香味变得越来越浓郁，等周泽楷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脑子已经完全卡住，呼吸急促，像是被钉在原地，却又同时被激发了类似捕食的本能。
作为气味源的叶修正在颤巍巍地给自己点烟，他手指发软，几次从打火机上滑脱，便有些失去耐心似的将烟和打火机扔下，颤巍巍地站起来，对周泽楷说：“你先吃，我得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