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ainhole
between
us,and
million
miles.
周泽楷听到这个“爸”字，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离开影棚前正在拍摄的那套服装颇为繁琐，穿脱都很费时间，还需要助理协助，于是只能在穿回自己衣服的过程中加速。这扣子系错是件小事，他裤子上的暗扣还是上出租车后偷偷扣上的，但就这么件小事，却是从影棚到宾馆再到案发现场，始终没有机会调整回来。
幸福经不起等待，岳父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会先来。岳父总会来，但如果意外先来了，岳父就不一定是属于你的岳父。他可能是任何人的岳父，单独不属于你。
周泽楷不指望叶修在此情此景下能给自己提出任何有价值的建议了，别说建议，叶修本人面对父亲都不是熟练工，大概相当于游戏裏50级号带10级新手号开荒70级的百人本boss，后果一目了然。
“上车说吧。”叶父没理会叶修故意引开话题的说辞，朝楼外扬了扬手。
叶秋的车停在这灰扑扑的街道上，竟生出些许炫目感。但这叶家老二毕竟号称京城四少之一，大家知道他的身家和作风，也就不计较叶老将军有没有克己奉公了——自家儿子愿意开保时捷跑车还是保十洁三轮车送爸爸出门开讲座，当然全凭自己乐意，别人哪管得着。
叶修先是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将父亲扶上座位，随后抬起头对周泽楷使了个眼色，两人一人一边打开后座车门，老老实实地坐了进去。
“你是来t市出差？”叶父忽然问。
“哦，是啊，来出个差。”叶修诚恳而敷衍地回答道。
随后父子二人都是无话。似乎只要叶父不吭声，叶修就绝对不会主动找话题。
周泽楷这会儿只恨自己不是铁齿铜牙那谁谁，就算有荣耀编辑劝他发微博卖萌的口才也能将就。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叶修家人，如此重要的场合，是无论如何都不该冷场到南极圈以南的，而现在这状况，车上的三只企鹅连大眼小眼都不互相瞪，气氛简直差到海沟裏。
没带点海参茅臺已经很不场面了，再加上这表现，怎么才能在岳父面前直起腰来。
就连平时最不用操心的形象问题也在面临严峻考验。周泽楷接到电话后一阵兵荒马乱，冬天裏急得浑身冒汗，没来得及卸掉的底妆在嘴边冒出一圈浮粉，白得极其唐突。更不要说一高一低的衬衫领口——岳父毕竟军队出身，自然自律严谨，轻则盖章衣冠不整，重则打为乡非贵族。
反正不管哪个，都不像是能托付宝贝儿子的选择。
无法用万能的安静美男状态俘获人心，周泽楷感到自己本来就换季清仓的外交水平已经折上加折，厂家直销，亏本让利，买一送一，仅此一回，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了。
今天确实不是个带对象给家长认识的好时机，天不时地不利的，兴许叶修根本只是打算把他以同事的身份介绍给父亲也说不定。周泽楷这样安慰自己，又发现这完全不算是安慰，只好破罐破摔不再理会。
好在能够拯救场面的叶秋没有在楼上耽误太多时间，不久后便大步流星地从居民楼中走了出来。他开门上车，回过头面对叶修的瞬间，表情已经与方才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信奉无产阶级唯物主义，周泽楷大概会以为这扇车门是连接某个神秘世界的通道，开门的同时把那个霸道总裁款的叶秋丢进了异次元，换成现在这个一看就和叶修是亲兄弟的款式。
“多大点事儿啊，真不知道现在的人是怎么想的，”叶秋说，“哥，你没事吧，用不用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也没把我怎么样。”叶修摆摆手。
叶秋没多话，转而问周泽楷：“警察同志，您是哪边分局的，我给您送回去？”
“这不是警察，跟我一起的。”叶修忙说。
叶秋疑惑：“一起的？你同事？”
叶修却不继续介绍了，硬生生转了个话题：“找个地方吃饭吧，今天我请客？饿死了都。”
叶修说他请客，自然是给周泽楷找了个比较方便的办法来表现。周泽楷会意，刚想表态，叶秋却先一步开口笑道：“得了得了，您老人家肯露个面我都烧香了，哪敢让你请啊，这都来t市了，就去吃个正宗狗不理吧，爸，行不行？”
叶父点头道：“你定吧。”
叶秋比了个ok的手势，转过身发动车子，一脚油门下去，飞快地驶离这片是非之地。
没开出多远，叶修却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趴到驾驶座的椅背上戳戳叶秋：“对了，你先把我护照给我吧，省得待会儿忘了。”
“忘不了，放心吧，”叶秋完全不上当，“不是我说啊，哥，我看你写那些东西，完全可以回家来写，你要是嫌家裏吵，我给你单独买套房子，正好咱家楼下有一家在卖房，价格还挺合适，什么时候需要采风出门旅旅游就是了，一直在外面一个人住总不是个办法。”
“话是这么说没错，”叶修顿了顿，眼珠转了转，不动声色地说，“主要是我现在跟我对象住一块，我回家倒是痛快了，把我对象自己撂在那边守空房，不太合适吧。”
“我说呢——”叶秋恍然大悟的语气，“怪不得赖在外面不回家，原来是找对象了。嫂子做什么工作的？多大岁数？家是哪儿的？家裏父母做什么的？长什么样啊有没有照片？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停停停，查户口呢你？”叶修赶忙阻止，“是男是女你都不知道，问这么多干嘛？”
“你当生小孩啊，还是男是女，”叶秋头也不回地说，“哎，你要真领个男媳妇回来，你觉得咱爸得先突突了你还是先突突了你媳妇？”
不等叶修拆招，叶父倒是开口说道：“好了，胡说什么。”
叶秋嘿嘿一笑，调整车载导航的目的地去了。周泽楷和叶修互相看了看，同时深吸一口气，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叶父继续说：“从小到大，我哪管得了你哥。我在部队和高校工作这么些年，哪个下属哪个学生不是上桿子地找我谈心，找工作、搞学术、做人生规划，谈什么的都有。我替那么多人教育了孩子，就唯独我自己儿子，从小都教育不了……别说教育了，跑都来不及。”
叶修有点坐立不安：“爸，我这不……”
“爸，你就先别说他了，都让人捆了一天了，让他歇会儿吧，回头再教育，”叶秋出来打圆场，“对了哥，那家伙说收到别人打的两千万，我给要回来了，现在在我卡裏。你知不知道是谁打的？回头给我个账户我给人转过去，正好我这次从家拿了点好茶叶，你拿几盒去还个人情，好好谢谢人家。”
叶父转过头：“还有这事？”
“可不是嘛，所以我哥在外面混得也还不错，没那么惨，回头得跟妈好好讲讲这件事。”叶秋说。
“那个啊，你转给我就行了，我对象拿的。”叶修说。
车安静了一秒，前方红绿灯路口正在由绿跳黄，叶秋一脚剎车踩得异常用力，后座两个人都没系安全带，险些冲进前面车子的后备箱。
“你……被富婆包养了？”叶秋转过头面对叶修，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叶修的脸颊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笑道：“呵，几年不见你想象力真是越来越丰富了。”
“你还知道是几年不见啊，不回家还有理了是不是？”叶秋数落着，“既然还没结婚的对象，钱的事情不能大意，女方有钱咱家也不差，实在不行找我拿。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事儿，但是绝对不能落人家口实，这样，吃完饭你跟我回趟b市，从家裏多拿点东西，我送你回h市，顺便见见嫂子。”
“你觉得我跟你回了b市这辈子还有机会见你嫂子吗，”叶修说，“行啊你小子，做生意这些年还学会以退为进了，不错，有进步。”
“爸，你管管他啊！”叶秋开始向副驾驶座搬救兵。
“就算再是富婆，两千万也不是个随随便便的数目，姑娘愿意这样给你出钱，也是很有诚意了，你们感情很好吧？”叶父说，“无论如何，住一起这么久了，你总得对人家负责。这样，找个日子你先拿点营养品去见见对方父母，那边点头的话再领她来咱家，不愿意住家裏，就让叶秋找人把四环那套房子收拾出来，你们看着定个日子，尽快把婚结了吧。”
“知道了，再说吧。”叶修说。
“你可不要在这种事上吊儿郎当的，”叶父沈声道，“女儿和儿子不一样，你别白白糟蹋别人家姑娘，不打算结婚就早早住一起？从前我是怎么教你的，我看你是在外面晃太久，把家教都忘光了吧。”
叶修置气似的仰倒在椅背上：“什么时代了都，住一起就必须要结婚啊？”
“叶修——”
“好好好我知道了，肯定对人家负责，负责，”叶修双手投降，“那你们现在要见见我对象吗？”
叶秋的脖子猛然一直，看样子如果不是在开车，已经要回头来问个究竟了。叶父稍微淡定些，问：“她和你一起来的t市？你怎么也不说带着人家一起来吃饭？”
“这不是带了吗？”叶修忽然伸出一只手，果断地盖在周泽楷手背上，面对前排说道，“就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