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八月。夏末的阳光还带着几分燥热,透过四合院的老槐树,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碎影。陈凡推着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吱呀一声跨进院门,院门口的石台上,阎埠贵正戴着老花镜,俯身细细打理着几盆“死不了”和草茉莉,指尖轻轻拂过叶片上的尘土。
听到身后的响动,阎埠贵直起身,转头一看是陈凡,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开口道:“小陈,回来啦?今儿下班倒挺早。”
“三大爷,正伺候您这宝贝花呢。”陈凡乐呵呵地应着,顺手把自行车往墙根儿一靠,他知道,阎埠贵从学校退休后,就靠着这些花花草草打发日子,比伺候儿孙还上心。
“老了,不中用咯,不伺候花,还能伺候啥?”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又藏着几分闲淡。
陈凡走上前,扫了眼那几盆开得正艳的花,笑着打趣:“解旷和解娣的婚事,您也得上点心啊。退休了也不是闲下来享清福,您不努努力攒点家底,俩孩子怎么成家?”
阎埠贵闻言,当即放下手里的小浇水壶,扬了扬手,虚拍了陈凡两下,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小子,就会拿我打趣!儿孙自有儿孙福,管得太多,反倒讨人嫌。”
“行行行,您老觉悟高,我说不过您。”陈凡笑着举手投降,转身就要推着自行车往自家屋走,刚走两步,就被阎埠贵叫住了。
“对了,你家铁蛋,来信了没有?”阎埠贵的语气沉了些,“最近好多下乡的小子都回来了,你这个当爹的,倒一点不急。”
陈凡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小子,下乡之后就没怎么来信,也不知道在乡下过得好不好,苦不苦。”
“你啊你,真是个犟脾气!”阎埠贵指着陈凡,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明明有本事把孩子留下,偏要执着把他送下乡,农村那条件多苦啊,你也舍得?”
“嗨,乡下也没那么可怕,不是什么洪水猛兽。”陈凡摆了摆手,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模样,“好多人想尽办法不下乡,我倒觉得,让他去历练历练也好。行,改天我拍个电报问问他。”
说罢,陈凡推着自行车往院里走,路过父母的厨房时,抬眼往里瞧了瞧,灶膛是凉的,屋里没人。他加紧两步走到自己屋前,支好自行车,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晚秋,爸妈还有陈云呢?怎么没在家?”人还没完全进门,陈凡的声音就传了进去。沈晚秋正蹲在地上,收拾着一摞旧衣服,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去老二家了,晓文说给陈云介绍了个对象,让过去看看。也就你这个做大哥的,一点都不着急。”
陈凡闻言,顿时放下心来,对于陈云的婚事,他确实不着急:“急什么?我看啊,就老太太最急,天天盼着把陈云嫁出去。”
沈晚秋猛地站起身,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陈云都二十七了,怎么能不急?再拖下去,都快成老姑娘了!还有你闺女六斤,都二十三了,也一点成家的意思都没有,我告诉你,再晚些,可就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又怎么了?”陈凡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宠溺,“有我这个做爹、做大哥的养着,还能养不起她们娘仨?”
“行行行,你养着!”沈晚秋又气又笑,脱口而出,“你就保佑你能长命百岁,不然,你还能养她们几年?”两人为了陈云和陈瑶的婚事,这样拌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行了行了,不跟你争了,做饭吧。”陈凡刚想转身往厨房走,又停住脚步,问道,“对了,臭小子铁蛋,来信了没有?”
“来了,昨天刚到的。”沈晚秋一边说,一边从枕头底下翻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递到陈凡手里,“他说在乡下看到了报纸上恢复高考的消息,打算在乡下报名参加考试,想考回来。”
1977年的八月,正是高考恢复的消息在全国悄然传开的时候,领导主持召开的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刚结束不久,恢复高考的决策正逐步落地,无数下乡青年都看到了重返校园、改变命运的希望,铁蛋便是其中之一。陈凡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点头道:“这才像我陈凡的儿子,有本事,就自己考回来!”
“你就嘴硬吧!”沈晚秋白了他一眼,“当初明明有条件不送铁蛋下乡,你偏要送,也不知道你图什么。后来能接他回来的时候,你又说马上要恢复高考了,让他自己考回来。咱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怎么就舍得让他在乡下吃苦?怎么没见你把六斤和香香送下乡?”
“那能一样吗?”陈凡嘟囔着,把信放在桌上,转身往厨房走,“六斤和香香是我心头肉,我怎么舍得让她们去遭罪?至于臭小子,皮糙肉厚的,不去乡下历练历练,怎么成器?”
沈晚秋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撇了撇嘴,心里嘀咕:还说皮糙肉厚,最挂念这个儿子的就是你,虽然嘴上不说,但咱们结婚二十多年了,谁还不了解谁?
陈凡在厨房忙活起来,拉风箱的声音刚响起,外面就传来了清脆的喊声:“爸,爸!”
“在呢,厨房!”陈凡头也不抬,手里的活计没停,大声应着。
厨房的门被一把推开,陈瑶手里拎着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欢喜:“爸,晚上加个菜呗,我好不容易排队买着的肉!”
“就你嘴馋,都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还整天惦记着吃肉。”陈凡看着大闺女,语气里满是无奈,却还是伸手接过肉,举起来看了看,又笑了,“这么肥,你也不怕吃胖了,到时候没人要。”
“胖怎么了?”陈瑶乐呵呵地晃了晃身子,“又没吃别人家的大米,我乐意!”
陈凡摇了摇头,对着里屋的方向使了个眼神,压低声音说道:“快去看看你妈,又在唠叨你的婚事呢。对了,你到底有没有对象?都二十三了,不小了。”
“爸!”陈瑶顿时不乐意了,挽着陈凡的胳膊撒娇,“你不是说,我的婚事随我自己吗?怎么又问这个!”
“别摇别摇,我正做菜呢!”陈凡抬手拍掉她的胳膊,没好气地说道,“我是没意见,可你妈那边,你得自己去说。每次你妈唠叨,挨熊的都是我,我也是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