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段时间,黎妙怕奶奶看到会伤心,所以拼了命地笑,可如今奶奶看不到她,所以她总是站在icu病房外,隔着玻璃看着房内,耷拉着眉毛没有任何表情。
她毫无波澜得像块木头一样,看得他心总是揪着。
比起这样,他宁愿她大哭一场,好歹发洩一下会好过点。
最终,坚持了七天,奶奶到底还是在第八天,寂静的凌晨时分,离开了人世。
老人去得安详,没有传说中肺癌患者离世时那样惨烈,黎煜握着她的手,儿孙们守在床前,看着她缓缓闭上眼睛——哪怕是长眠,神情也依旧安详。
萧寒本来怕黎妙受不了会崩溃,但她除了眉眼间的生气更弱了些外,居然异常平静。
或者说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慌。
从住院到最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而黎妙却从最开始的歇斯底裏变得平静如水,哪怕是接受现实了,亲人离世也不该是这样的,太不正常。
出殡那天,整个城市的上空都阴沈沈的,厚重的云层之上好像承担着什么沈重的东西,压抑得连天空都低下来。
萧寒请了假陪黎妙一起,他今天一大早眼皮就跳个不停,总觉得心裏不踏实,以至于他一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火化的时候,众人安静地坐在等候室裏,黎妙望着远处的烟尘,眼神恍惚。
萧寒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黎妙回头看他,摇了摇头。
按照规矩,火化之后,工作人员询问是否需要将生前的物件放进骨灰盒裏,黎煜从口袋裏取出一枚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金戒指——是结婚戒指,戒指表面的磨损程度相当严重,缠着几圈红色的细线,颜色并不鲜亮,看起来有些年月了。
黎煜闭了闭眼,将戒指放了进去。
黎曼走到黎妙面前,拿出一枚吊坠递到她面前——正是黎妙送给奶奶的那枚白玉莲花坠,雪白的坠身显得有点刺眼。
“奶奶说她想把这个带着,”黎曼说,“你来放吧。”
黎妙反应迟缓地拿起来,面对骨灰盒裏鲜红的绸缎,她捏着吊坠,近乎虔诚地放进盒内,就如同她第一次为奶奶戴上时的那样。
公墓位于一座山上,从殡仪馆出来还要徒步走一段。山路铺设着青石臺阶,修葺得干凈整齐,不过天冷路滑,上山时,萧寒半张着胳膊护在黎妙身后。
许是因为身在山中,寒风的呼啸声立体环绕在耳边,啸出刺穿耳膜的喊声,云层黑压压,身在山中,仿佛抬手就能碰到天。
萧寒倾身伏在她耳边轻声:“会冷吗?”
黎妙摇头。
由于是夫妻二人合葬同一墓穴,位置倒是不用特意挑选,众人在半山腰一处新刻过字的碑前伫立。
奶奶生前交代不愿太隆重,所以跟来的也只有几名近亲属,待下葬后,众人各自肃穆而立,最后与逝者说说话流流泪以寄哀思。
亲人从此长眠地下,活着的人低下的头总还是要抬起来向前看的。
黎妙歪着头,神色落寞地望着墓碑上奶奶的黑白照片,笑容安详,又那么怆然。
萧寒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对奶奶说了什么,但她的唇没有动过。
天色一直不好,渐渐飘起了细密的小雨,等一切安顿妥当,黎煜便唤着大家尽快下山。
“我们回去吧?”萧寒朝她伸出手。
黎妙摇头,“我想再待一会。”
他缓缓蹙起了眉头,安静地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黎曼喊了一声,见黎妙没反应,萧寒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走过来问:“你俩怎么回事?”
黎妙轻声说:“你们先走吧,我不想走。”
黎曼额角一跳,耐着性子说:“这鬼天气,待在这不安全。”
黎妙不吭声。
“快回去了。”黎曼拉了她一把,结果却没拉动。
她拂去黎曼的手,默不作声地在石碑旁的臺阶上坐了下来,气得黎曼七窍生烟。
“黎妙你又发什么神经,这是能多待的地方吗?你想留在山上和孤魂野鬼作伴啊?你……”
眼看着黎曼开始上火,萧寒连忙拦下,“大姐别急,要不你们先回去。既然她不想走,我陪她再待一会,一定把她平安送回家。”
“你……”黎曼无力地扶额埋怨道,“你就惯着她吧。”
“那我们走了,你们别留太晚,多少忌讳点。她要是实在别扭不肯走,直接找个棒槌打晕了拖走!一天天的不能让人省点心。”黎曼凶巴巴的,明明是跟萧寒说,但话裏话外还是说给黎妙听。
萧寒点头答应,目送黎曼一行人往下山的方向去了,这才低头看向脚边蜷成一团的人。
他嘆了口气,解下自己的围巾,弯腰缠在她脖子上,在她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