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妙的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落在萧寒耳朵裏却是鼻音浓重的委屈腔调，指尖难以抑制地轻颤，轻声问：“我给你倒点水？”
虽是询问，但他一边说着已经有了行动，单手抱着她，另一手倒了一杯温水拿过来，仔细地餵给她。
温度适中的水润过咽喉，感觉好多了。他放下杯子，扶着她起身，体贴地在她身后垫上两个软枕。
她打量四周，微微一楞，居然是在萧寒家。
再一次从他的房间、他的床上醒来，黎妙感觉有点微妙，但不讨厌，倒是十分安心。她问：“我怎么在这啊？”
萧寒犹豫了一下：“还记得吗？”
“……什么？”
她总觉得萧寒怪怪的，看起来……好像很不自在。
她是不是无意识中做了什么有辱斯文的事情？
萧寒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你记得你晕过去的事吗？”
她点头：“记得，那之后就不记得了。”
萧寒低着头没看她，说：“你伤得不轻，靠岸后我带你去医院，后来大姐也赶过来了。”
他记得黎曼的叮嘱，没有提起汽艇的事。
黎妙意外黎曼会知道这件事，她知道，以萧寒的性子，如果他能解决，绝不会惊动其他人。
既然连姐姐都知道了，他当时一定是慌了的吧？黎妙有些内疚地想。
“医生说都是皮外伤没有大碍，就是一直高烧不退，血糖也低，需要挂水。”他握着他的手让她看手背上已经愈合的针孔。
黎妙点点头，等他说下去。
“你一直睡得不安稳，在医院总做噩梦，挣扎着醒了两次……”他顿了顿，继续说，“哭着说你要回家。所以等药滴完，我就带你回来了。”
黎妙张了张嘴，好像有点悟出他眸中隐藏的情绪是什么了。她问：“那我怎么在你家？”
“你还不知道，我给你看，你不要激动，”他把她家中一片狼藉的照片拿给她，见她微微吃惊，解释说，“大姐发给我的，她也是因为这个才会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们真的认为他们在找的东西和我有关。”她嘀咕了一声，又问：“那姐姐呢？”
萧寒：“她来过，帮你清理了一下，先回去了。”
黎妙低头看看身上的另一条新毛衣裙，点头表示知道了，内心为那套刚买来才穿了半天就寿终正寝的衣服哀嘆了好几声。萧寒可是夸那套衣服好看呢，不然之后找找看能不能把扣子补起来。
不过其实是她没想到，她穿什么萧寒都觉得好看。
“那你呢？”她忧虑道。
萧寒条件反射似的摇头：“我没事。”
黎妙柳眉皱了起来：“你的伤，处理过没有？”
萧寒老实地点头：“放心，无碍。”
“我看看可以吗？”黎妙轻轻地说，她想知道伤口有多深。
他云淡风轻地笑：“没什么好看的。”
她就见不得他这样笑，好像他受什么委屈都可以一笑置之，明明她只擦伤一点他都心疼得不得了，怎么放在自己身上就无所谓了呢？
黎妙强硬道：“给我看。”
萧寒只是觉得，在他看来不过是小伤罢了，可黎妙小姑娘一个，并不会这样觉得，所以他不想惹她担心。
然而他却没想到，下一秒，黎妙忽地一瘪嘴，眼角就挂眼泪了，低着头怨念：“萧寒，你老是这样……总是替我考虑，你伤了、疼了，全都自己忍着，连个心疼的机会都不给我。你知道吗，你的遮掩更让我难受……”
萧寒怔了一下，忽而语塞，抬手去捧她的脸，无措道：“是我不好，你别哭好不好？”
黎妙自己抹掉眼泪，抽了下鼻子，语气不容置喙：“那给我看。”
就算萧寒再硬气，只要她眼泪一挂，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于是无奈地挽起袖子。
伤口早就不流血了，被几层白色纱布缠得好好的，光是从表面看不出来伤势轻重。但黎妙可没忘记，酒瓶砸碎时皮肉撕裂的声音，还有那瞬间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所以她能想象纱布下是如何的触目惊心。
而即使如此，他还是像无事发生一样，不说一声疼，没事人一样把她护在怀裏。
她记得他说过，甘之如饴，他确实做到了。
可就像他忍不了她受一点委屈一样，她同样舍不得他吃苦。
黎妙伸手的动作轻轻的，但终究没有抚上去，她怕他疼。
“缝针了吗？”
萧寒顿了顿，如实点头。
“有没有打破伤风？”
他又点点头。
“……疼不疼？”
萧寒本想摇头的，想起她的话，沈默着点了点头，但仍然闭口不提医生给他处理伤口时，他听到她在梦裏哭喊就马上赶回病房安慰她，缝了一半的线又要重新来过的事。
即便如此，黎妙眼睛裏还是漫起一层水雾，心疼得无以覆加。
萧寒无奈地嘆气：“说好给你看就不哭的。”
是啊，哭有什么用，还不是要他反过来哄她？她点点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咽回去，低头想了片刻，在他疑惑的眼神中，忽然倾身在他的伤口处呼呼地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