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终于也算明白什么叫如坠冰窟了，可怜萧大冰块对周围的人吹了小半辈子的西伯利亚寒流，这次总归是给自己冻上霜了。
他踉跄地后退了一步，片刻的沈默后竟一声笑了出来，只不过是嗤笑，冰冰凉凉的。
“好。”他看着她，“很好，黎妙。”
黎妙紧抿着唇，眼睛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听着他沙哑的声音，眼眶微湿，鼻子也开始泛酸。
她想她伤害到他了。
黎妙前所未有地自我厌恶。
萧寒抬手虚晃地指了她两下，却还是在她缓缓抬眼看过来时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堪堪放下手，无力地闭了闭眼睛，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留给她一个十分落寞的背影，接着“咣”地一声用力甩上了门，紧接着门内一阵劈裏啪啦混乱的摔砸声。
黎妙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
说什么呢？
他本想撂几句狠话撒气，可一看到她泛着水光的眼睛就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心软是病，会要命的。
打又打不得，骂又不舍得，只能冲着一堆死物发脾气，他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她气死。
黎妙维持着垂头丧气的姿势僵站，直到林卓拍了拍她的肩。
林卓：“黎助理？”
“嗯？”黎妙眨眨酸涩的眼睛，挤出个难看的笑容。
林卓：“你怎么了？刚才震天动地的那一声是老大吗？我离着老远就听见了。”
她应了一声：“嗯。”
林卓：“刚刚还好好的啊，你们……怎么了？”
黎妙扯了扯唇角，没笑出来，有气无力地摇头。
林卓想了想，恍然道：“噢对了，黎助理不好意思啊，我得给你道个歉，你之前说不让我把那些事告诉老大，但今天他问起，啧，你也知道老大那个脾气……我就都交代了。”
黎妙：“没关系。”
现在那些事倒真的不是那么重要了。
林卓隐约觉得哪裏不太对，但也没多想，他只知道萧寒听他说起那些事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二话不说调了前几周的监控，看过之后脸色更难看了。
所以林卓单纯以为是因为这事闹别扭，于是劝道：“老大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他也是担心你，关心则乱，说话冲一点，你别太放在心上了。”
黎妙不想解释，顺着点了点头。
他还待再说，办公室内突然传来一声咆哮：“林卓，给我进来。”
“……”
林卓脑袋裏瞬间浮现出“伴君如伴虎”五个大字，讪讪地闭上嘴，认命地提着脑袋进去了。
黎妙楞了会神才坐回椅子上，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一早上乱七八糟的事太多，眼前居然有点飘白花了，就像过去没信号的电视机，耳边嗡嗡地响。
办公室内，林卓把一地狼藉收拾干凈，谨言慎行地汇报工作，生怕惹了“老虎大哥”不高兴。
不过，虽然萧寒看起来心情非常欠佳，但到底也没有要发作的态势，林卓稍稍松了口气。
可他这口气还没松到一半，忽然传来“咚咚”两声敲门声，他不用猜就知道是黎妙。
林卓多少有点猜不准黎妙现在出现是灭火还是浇油，神情一时间变幻莫测，简直把自己的七十二种死法都在脑内模拟了一遍。
毕竟，老大无论如何也不会对黎妙怎么样，充其量把他这倒霉特助宰了祭天……
萧寒自然知道是谁，手中笔顿了顿，沈声说了个“进来”。
他抬眼看她，面无表情地说：“怎么了，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黎妙一楞，飞快地瞄他一眼，摇了摇头。
萧寒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垂眸的瞬间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忽然发现自己简直不是一般的欠。
他垂眸看文件，状似随意地问：“那有什么事。”
“我想请半天假。”
“理由。”
黎妙咬了咬唇，说：“身体不舒服。”
萧寒皱眉，覆又抬头看她，发现她脸色发灰，嘴比脑子快直接问出了口，带着点急：“哪裏不舒服？”
黎妙好像怔了怔，就连他自己也惊诧于习惯究竟有多可怕。
她说：“头晕，工作效率也很低，所以想回家休息。”
萧寒半晌没说话，眼睛都僵住了，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说：“批了。”
“谢谢萧总。”
黎妙颔首，缓步退了出去。
萧寒的视线停留在最后她的鞋子消失的位置，不觉有些晃神，直到林卓叫他第三声他才反应过来，嘆了口气摆摆手：“你先出去吧。”
等门再次打开又关闭，萧寒随手把笔一扔，整个人后仰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抬起一手搭在额头，那只黑色的手环正好卡在他的眉骨上，他忍不住飙了句臟话。
这么快就把称呼都改了？要不要这么急！
心累，气死他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