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别砸到我的东西啊!”李念见状,走向大门,随手一挥,那大门便紧紧闭了起来。随后似眼不见一般,索性搬了个椅子,悠哉哉地在一旁看起好戏来。
不过,未出二十招,方凛然明显落了下风。李念双眼微眯,啧啧两声,摇了摇头,却没有要去帮忙的意思。
少主果然先见,师弟今天可要吃瘪了。
不过,少主估计已经走远,谅他也跟不上了。
“嘭!”他思索间,方凛然却被连轩一掌凌厉的掌风打中,方凌然避之不及,往后跌来,正狼狈地跌在李念脚边。
方凛然一个翻身站起,不甘示弱,狠狠看了一眼连轩,伸手一摸唇边湿湿的凉意,才发现原来自己受了内伤。一双眸子更是充火似的怒瞪着他,抡起拳头,又要冲过去打他。
“小方,既然客官要走,就不要拦啦。”李念起身一把拽住方凌然的后襟,朝连轩淡淡一笑。
“掌柜的?”方凌然不可置信地看了自家师兄一眼,明显的不乐意。
那厮可是将他打出了内伤,这么轻易放他走,他怎么行?
“后会有期!”连轩从怀中掏出个药品子,朝他们二人一甩,很快便消失在布庄。
“没听到少主的话,说你蠢吧,这还聋了?”李念眼疾手快地接住东西,瞥了一眼瓶上的“护心丸”,唇角一勾,随手将药品子塞到愤愤不平的方凛然手中。
“师兄…”方凛然吃瘪的表情在李念警告的眼神中悻悻然消了去,摊开手看掌中的东西。
见是治伤护心的药,脸色方才好了些。
李念不再理会他,望着连轩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起来。
这个人,貌似没什么恶意!
杜凌萱出了酒楼,便往那人离去的方向跟了去,只是顺着那条路走了片刻,还不见踪影,再往下,穿过树林,就该是往山上去的小路了。
正当她往回走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快速转身,正好看到那道黑色身影,往树林里去。
杜凌萱眯了眯眼,垂头看了眼隐藏在袖下的镯子,大步跟了过去。
林子里,铺满了厚厚的针叶林,只有一条一尺有余的小道,许是有人走动,小道上的针叶只零落铺在上。
那黑色身影走得不快,却往东面去了。
此时,阳光透过树林,零星散落,打出斑驳的影子,更将不远处那道身影拉得很长很清晰。
“站住,你是谁?”杜凌萱见他还未有停下的打算,却不远不近刻意让她跟着,索性喊出了声来。
满心忐忑的凌枫听到身后那道久违得似隔了几世,却似清晰刻骨的声音时,身子猛地一僵,背对着似踏着时光而来女子,就那么定在了原地。
“…”凌枫抿唇不语,垂在身侧的的手,不自觉握了个虚空。只听着身后之人一步步靠近,踏在落叶上微微作响的步子,好像踏在心尖上一般,每走一步,便带起一圈涟漪。
凌儿,见了我这般模样,你是否还认得出来,我是谁?
“你怎么不回答?”杜凌萱在离他只有五步的距离停下,望着眼前之人欣长挺拔的身姿,紧捏袍边的手心微微溢出了薄含。
这身影,是段铭枫无疑,难道真是他?
杜凌萱心底打起了退堂鼓,不自觉往后退了一小步。
而就在此时,凌枫慢慢转过身,目光复杂而灼热地望着对面一身男装,还易了容德杜凌萱,心底似有一股热潮从胸膛滚滚而出,哪怕带着面具,他都能透过面具看出地下那张水木清华般绝世清华的容颜,那张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面孔。而他,仿佛连呼吸都慢了几分,只觉得,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久久都找不到话语。
“你是谁呀?”杜凌萱悠悠开口,那双星月般的眸子里漫过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惊讶,似喜悦,似不安,似迷惑…种种复杂的情绪令她有些无措,她甚至不知,为何看着这样一个陌生人,会令她有这般难以自控的情绪。
他有一双酷似段铭枫的凤眼,神似的轮廓,相似的神行。只将简简单单的白色发带束住些许黑发,余下的散在背上,自有一股内敛沉着的气质。与衣服同色的腰带束在腰间,低调而不显俗气,。
那张刚毅的脸上虽少了刀削斧刻般的天人之姿,却也别样英俊,冷硬与柔和并重,乍看之下虽少了段铭枫那般惊艳,但细细看来,却愈发耐看,越发令人生迷。
“你只要知道,不必顾虑朝廷势力,不必顾虑青浦县的故人,我已经将他们安置好了。等你学会碧落剑术,我自然将事情部告知于你。”恍惚得就快忘记的声音从凌枫口红缓缓吐出,他似乎用了所有力气方才压下将她纳入怀里的冲动,淡淡说道,眸光里流光浅浅,灼灼如华,荡漾着无数情愫。
“你…”杜凌萱粉唇张合,有些不可置信地朝他挪了一步,似乎怎么也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声音,好像,好像,可,又不像…
杜凌萱整个人都是错愕与恍惚的,紫竹林里,她永远忘不了这声音,可,自他受伤后,那声音她再也没听到过。
难道,是,巧合?
杜凌萱大着胆子,似魔怔了一般,一步步朝他靠去,与他四目相对,透过彼此瞳孔深处,溺在对方一望无垠,却万言千语难尽的深渊里。
她抬起手,在凌枫错愕的目光中,抚摸上去,顺着脸颊边侧,却没有摸到任何易容的痕迹。
没有易容,他不是段铭枫?
也许,只是声音像而已,毕竟,这世上,都有长得相似之人,比如赵婉君和她。这般想着,杜凌萱释然了许多,待反应过来,自己这般无礼地举动时,窘得默然收了手,往后退去。
等等,他方才说青浦的故人,难道是爹娘?
“你到底是谁?”杜凌萱此时看他的眼里,多了防备,他怎么知道爹娘的事?
“学会碧落剑,你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保护你要关心之人。”而我,既要拿回自己的一切,还你失去的尊荣,便不能时时在你身旁。可,你的安危,重于一切。所以,不管有多不忍,我都希望你习得自保之能。
凌枫将她的所有反应收入眼底,惊喜之余,又满满的失落与心疼,只是出口的话,变得有几分冷硬。
他知道,她始终没能认出他。
“我不管你是谁,只是记住你的承诺,待我学会碧落剑之日,就是见到他们之时。”杜凌萱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柔和。想来,能说出此番话之人,是不会伤害他们的人,自己如今自身难保,找到他们也是害了他们,既然,他如是说,那便相信。
她虽从他眼底看出了惆怅,却也莫名陷在那份复杂深邃的眸光,找不到出路。而这份来自陌生如他,却感觉熟悉异常的信任,也来得如此莫名!
她不信感觉,却还是信了命!
“是,你走吧,顺着原路回去,找你的人快来了。”凌枫眸光烁烁地紧缩眼前之人,似下了极大决心,闭了目,幽幽说道。
“我要如何找你?”杜凌萱目光复杂地望着他,听他说叫她走,心底说不出的失落,她这是怎么了?
“我会找你。”凌枫未在睁眼。
“真的不愿告诉我姓名么?”杜凌萱抱着最后的期待。
可凌枫似乎真的站成了一道雕塑,不言不语,静默而立,身姿僵直。
杜凌萱满心失落地抬步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却还是没有见他有开口的意思。
他为什么要对着自己流露出那般纠结苦楚的,却浓情难盛的眼神,为什么,自己见到这样一个外人时,似乎失了所有防备与敌意,甚至所有的情绪都被牵染?杜凌萱此时脑子,是混沌不堪的。
“凌枫,我的名字。”凌儿的凌。就在杜凌萱走出第十步,凌枫忽然睁眼,目含缱绻地望着远去身影,声线暗哑道,并在她转过身的瞬间,施展轻功离去。
若是,你不曾认出我,那我们便重新来过,你不是尚书女,我也不是铭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