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乐萱那声惊呼虽轻,在幽寂的森林中却格外清晰。正在各自调息的众人闻声看来,连仙琳儿都面色一紧,迅速上前。
她这一趟已经是出了岔子,现在无论是张乐萱还是孔天叙,可都不能再出一点问题了。
张乐萱乃是海神阁预备宿老之一、海神阁主的后备隔代继承人,与诸位宿老平级的存在,孔天叙更是与霍雨浩对换的质子,身份不凡,还关系着史莱克学院未来的希望,如果他们出了事,仙琳儿简直不敢想象回去之后学院内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这一下,原本还算偏僻的角落哪经得起细察,再结合张乐萱所说的武魂融合技,他们的脸色纷纷变得古怪了起来。
他们未来的大师姐似乎……真的要被留学生给撬走了?
张乐萱羞恼地低下头,于是孔天叙在一阵荡漾的柔波以后,见到了一张宜喜宜嗔的绝色丽容。
“大家都在看着呢,快别闹了。”
张乐萱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动作,孔天叙的头却始终越来越往她的身体内侧靠近,喷吐而出的热气带着带起些许羞人的湿意,让她脸颊愈发绯红,只好用手轻轻托住他的脸,低声急道。
她哪里知道,本体武魂对身体的精微控制,竟能被用在如此奇妙的地方。
“喂,学姐,我这儿刚缓过来一点,又快要被你给晃晕啦。”孔天叙有气无力地说道。
嗯,看着眼前这令人心旌摇曳的雪浪柔波,确实有点晕。
“你、你不要紧吧,不会是精神之海受到了什么创伤?”张乐萱顿时急了,直接就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孔天叙,一股纯净的精神力荡涤而来。
这全然下意识的亲昵举动,让本就神色古怪的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李老师方才不是看过了么?能有什么暗伤?
金叶寰咬了咬牙,冷面朝天打了个响鼻,率先将脖子扭了过去,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不过铁青的面容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不再那么明目张胆地往那边看,只是眼角的余光依然不时关注着。
女孩无瑕的容颜近在咫尺,孔天叙甚至能感觉到她紧闭的眼睫周围隐约的湿意。透过交融的精神力,她那份真切的担忧与后怕清晰传递而来。
见张乐萱真着急了,孔天叙也不再逗她,也闭上了眼睛,平和的精神力传递过去:
“好了,再让我躺一会就没事儿了。明明是你主动给我膝枕的么,怎么还这么小气?”
“哪有、哪有那样枕的?”张乐萱银牙轻咬,脸红得更甚,“而且我只来得及换了衣裳,都好几天未曾沐浴了,不会……不会有味道么?”
“没有啊,你自己闻闻。”孔天叙肯定地说道。
女孩子总是爱干净的,听了他的话,张乐萱迟疑了一下,这才轻轻在自己身上嗅了嗅,发现正如孔天叙所说。
她一直忙着照顾孔天叙,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浑身的经脉骨髓竟然都像是被自内而外的荡涤过一般,不仅连半点汗味都没有,更是轻盈又充满了力量。
难道是?
回忆起那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的甘霖,张乐萱看着孔天叙本就不算严厉的眼神顿时又更温柔了几许,手上的力道也为之一泄。
“不管怎么样,我真的要郑重地和你说一句,谢谢。”
“那就先让我再躺会儿。”孔天叙心安理得地又往里蹭了蹭。
张乐萱这次倒没有再阻止他的动作,只是身体微微绷紧。孔天叙也很识趣地没有更进一步,他知道这差不多就已经是对方的极限了。
毕竟,来日方长,倒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身心重归那份温软,孔天叙回忆起刚刚的惊鸿一瞥。仙琳儿那原本保养极好的皮肤上竟多了几分皱纹,乌黑长发中也夹杂了几分灰白的刺目色彩,除了她和李庄云,其他人的状态倒是看起来还不错。
看来突出重围,仙琳儿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思绪,张乐萱叹了一口气道:
“仙院长为了突破那三头十万年魂兽的三位一体融合技,不惜动用了一些损耗自己生命力的秘术,想要配合大师兄将两头十万年狼皇全部留下来。不过李老师在这个过程中因为辅助的地点距离战场太近,被幽灵狼群突袭了,虽然好在有你的魂导器没有性命之忧,但也落下了一些残疾,最终未竟全功。”
张乐萱娓娓道来,替孔天叙拢了拢衣襟。那温婉姿态与先前月华下凛然如神的模样判若两人。
“现在好点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我们天亮就要出发了。”
孔天叙点了点头,似乎听出了张乐萱话语中的未尽之意。
“那玄冥宗的那个……”
“他叫徐博,玄冥宗当代宗主玄冥斗罗的亲弟弟。”提及此人,张乐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犹豫片刻才继续道:
“仙院长赶到后我们已经把他押下了,大师兄和我的意思都是杀,但玄冥宗毕竟与天魂帝国渊源甚深,平常对学院也很是恭谨,徐博虽有过恶行,但未造成实际死伤,况且玄冥宗已经死了一名核心长老,所以……”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暂时的决定是将他押回学院再作定夺。”
张乐萱说完,小心观察着孔天叙的神色。
孔天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哦”了一声,看不出喜怒。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几个时辰的功夫,他实际上已经完全恢复了,生灵之金的强悍威力显露无疑。
“带我去见见他吧。”
张乐萱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点头道:“好。”
地方其实并不远。
这胖子此时的境遇很是狼狈,仙琳儿亲自出手封了他的魂力不说,整个人直接就被压在了一个大石头下面吃土,三米多的金叶寰坐在上头,时刻监控着他的动向。
他神情萎靡,早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金叶寰掀开了石头,这才让他爬起来有了一丝喘息之机。见到孔天叙来了,他一对萎靡的小眼顿时激动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爹,我错了。”
“噗——”孔天叙一脚踹在徐博心口,未见使了多少力气,却让他一口乌血喷出。
仙琳儿眼神微动,但下一秒就闭上了,要不是有着穆老临终前的嘱托,以她的脾气,对方早死一百回了。
徐博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气,半跪起身来又磕了个瓷实的响头:
“爷爷!孙子错了!孙子我是吃猪屎迷了眼,不知道您是史莱克的高材生。求您大人大量,要打要骂,要钱要物,宗门都有些积蓄,就把我当个屁放了留条狗命吧,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他声泪俱下,磕头如捣蒜,魂斗罗的体魄竟将额前磕得血肉模糊。
张乐萱嫌恶地别开视线。孔天叙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只好奇一件事,你之前明明以武魂起誓,怎么敢前脚说完后脚就准备魂技的?那可是武魂破碎啊。”
见孔天叙终于说话,徐博如蒙大赦,抬起头时额上的汗竟比血还多些。
“小人的玄冥龟武魂是以水属性为主的,年轻的时候学了个武魂化作水泡破碎的把戏,所以……”
他极力挤出谄媚的笑,言辞卑微至极。只是看着孔天叙那双毫无温度的紫眸,那笑容便一点点僵在脸上,再难维持。
不止是他,金叶寰也是有些紧张地盯着孔天叙的动作,脸上有些许不自然,仙琳儿则直接道:“学院会让他和玄冥宗给出让你满意的赔偿。”
好在,孔天叙并未让这冰冷的僵持持续太久。他像是被徐博那副模样逗笑了,轻轻拍了拍对方肥厚的肩膀,转身离去。
金叶寰与仙琳儿对视一眼,都暗自松了口气,却也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寒意——孔天叙未免也太平静了。
“天叙,我相信回到学院后他会得到一个公正的判决的。”见孔天叙一言不发,心中同样满是不忿的张乐萱出口安慰道。
“嗯,我相信也会的。”夜色中,孔天叙语气微凉。
“毕竟,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