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快注意到了镜红尘用词的奇怪之处，当即强调道：
“事先声明，这个我研究的很费劲的。要是卖的话，可不便宜啊！至少要是九级魂导器才可以。”
霍雨浩一脸傲然拒不还价的样子，不过他心里的底价其实很低，毕竟是空手套白狼的无本买卖。
但反正坑的不是自家东西，他自然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呵，”出乎了霍雨浩的预料，镜红尘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失笑一声，道：“虽然不是九级魂导器，但它对于我而言弥足珍贵，不是九级，胜似九级。”
不是九级，胜似九级？！
霍雨浩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那会是什么？八级定装魂导炮弹？甚至是某种具有战略意义的特殊魂导器？史莱克现在可还没有八级定装魂导器呢……
“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红尘堂主先把它拿出来吧。”
霍雨浩甚至还故作矜持地向后退了半步，但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眼睛死死盯住镜红尘摸向储物魂导戒指的手，仿佛那里即将掏出什么绝世珍宝。
就在霍雨浩浮想联翩，几乎要屏住呼吸的注视下，镜红尘终于从储物魂导戒指中拿出了——
一个……枕头？
准确说，是一个枕头形状的东西。霍雨浩用力眨了眨眼，强行将“这就是个枕头”的第一印象从脑海中驱散。
仔细看来，这件枕头状的物品虽然整体外观还算白净，但正反两面看起来似乎是有一些常年使用留下的岁月痕迹，边缘已经出现了不少磨损，出身不算太好的霍雨浩很清楚，这一定是因为反复洗过。
最离谱的是，在右下侧的拐角，居然还有一块颜色不太匹配的粗糙补丁！
这个枕头状的东西，看起来是个枕头，摸起来……
霍雨浩下意识地上手捏了捏。
软塌塌，毫无弹性，里面是劣质板结的棉絮，凑近了，甚至还有一股不太美妙的陈年气味。
他脸上的肌肉瞬间就僵硬了，原本挂着的微笑顷刻间荡然无存，
这他妈的就是个用了不知道多少年、该扔进垃圾堆的破枕头！
镜！红！尘！！！
从云端跌入粪坑的巨大落差，让霍雨浩只觉得一股炽烈的血气猛地冲上颅顶，眼前都有些发黑。头上的青筋“突、突、突”地狂跳不止，喉咙腥甜，差点真的喷出一口老血。体内的魂力都因这极致的愤怒与羞辱而开始紊乱窜动。
他的脸色，更是黑里透青，青里泛紫，完全处于爆发的临界点。
忍！忍！忍！忍字头上一把刀，百忍成金呐！
强行压制住自己的火气，他喘着粗气道：
“红、尘、堂、主，这分明就只是一件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枕头罢了，请问相比于九级魂导器，胜在何处啊？我这虽然是一件一级魂导器……”
“你还知道你那只是一件一级魂导器吗？”镜红尘冷冷地说道，，属于封号斗罗的恐怖威压如同冰山般轰然降临，让霍雨浩一下子就清醒了。
“而且我这件枕头虽然是用料只是寻常，但也是我觉醒武魂入学前常用的爱物，那时候我一沾枕头就能睡着，正适合你这样的喜欢白日做梦的家伙。”
“就送给你了，希望你能脚踏实地，少些痴心妄想。”
“那好吧，不用九级魂导器的话，稀有金属也是可以的，您看校史上说的那银龙鳞片……”
见镜红尘当真动怒，而且精神感知传来的结果也是丝毫不掺假，霍雨浩当即心虚了，气势陡降，连忙自贬身价。
镜红尘没说话，只是用指节，懒洋洋地又敲了敲桌上那个破枕头。
霍雨浩的脸色再次由青转红，甚至带上了一种屈辱的悲愤，眼中寒光闪烁。如果不是肩负着重任，他此刻绝对会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最起码也是要紫金铜一千公斤，天灵银一千公斤……”
在多轮拉扯无果以及情绪波动之下，霍雨浩终于放弃了既定的想法，直接报出了底价。
镜红尘面无表情地听到一半，再次出口打断：“敲竹杆敲到老夫头上来了？你的这玩意儿就只配这件枕头，拿着它，滚出去。或者，你可以继续在这里，展示你更多的‘奇思妙想’。”
最后的希望，如同泡沫般彻底碎裂。
霍雨浩呆呆地看着那件破枕头，又抬头看向镜红尘那张冷漠而嘲讽的脸，终于明白，从头到尾，自己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所有的表演和期待，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蹩脚滑稽戏。
极致的愤怒过后，是一种冰寒彻骨的屈辱和虚无。
“这不可能！”霍雨浩终于彻底绷不住了，豁然站起。
镜红尘没有再说什么，一挥手，在把那件诸葛神弩炮丢回去的同时，一股无可抵抗的巨力就将霍雨浩送到了门外。
“砰——”大门重重地被关上，也仿佛关上了他所有的尊严。
脸色难看到极点的霍雨浩站在门外，长廊上依旧安静。但霍雨浩知道，那些门后的耳朵和眼睛，都听到或看到了全过程。
他愤愤地想要砸门，但看了看手里的黑匣子，最终还是将其放在地上。
缓缓平复呼吸之后，霍雨浩脸上只是流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神光，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吼：
虽然不知道镜红尘是抽了什么风，但是在日后的大陆战场上，唐门真正量产的诸葛神弩炮，会轰开日月帝国的国门，也轰醒这个愚蠢的老家伙。
让他明白，今天他犯下的是何等巨大的错误！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的侮辱，他到时候必然让对方百倍偿还。
只是可惜时间不多了，孔天叙也死了，不然慢慢磨，他还想着用那传说中的银龙鳞片施展一些诅咒类的亡灵魔法呢。
走出镜红尘的办公楼，霍雨浩环顾了一圈这座自己待了两年多的学院，心中那种注射药物之后的烦躁之意又翻涌上来，甚至连灵眸都变得有些模糊了。
他赶紧运转魂力，那种感觉才减弱许多，却也没有完全消失。
“天梦哥，那种药物真的对我的武魂没有影响吗？”霍雨浩在精神之海问道。
“放心吧，”天梦冰蚕的声音依然懒洋洋的，孔天叙死了，他也放松了许多，“我已经帮你将那些药物从脑部转移到肾脏了，应该很快就会分解了的。”
霍雨浩这才放心，给自己打了打气，带着对于未来的向往与期待，径自返回自己的宿舍。
只是路上，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轩梓文实验室的门窗，似乎全部紧闭着？
……
办公室内。
“堂主，这东西，属下感觉，触发机制似乎真有点门道，那种报价，是不是有些太……”
林佳毅捡起霍雨浩遗落的诸葛神弩，小心翼翼地向镜红尘问道。
镜红尘斜睨了他一眼，伸出手。林佳毅立刻噤声，恭敬地将诸葛神弩奉上。
镜红尘拿在手里，又随意摆弄了两下，眼神古井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厌倦。
最终，他手腕一抖，像是丢弃什么垃圾一样，将其随意抛向墙边那堆等待清理的废旧魂导器残骸之中。
如果是三年前，哪怕只是这样粗浅的玩意儿，他也必然会不顾一切地出价，弄明白其中原理。
但是自从孔天叙倒腾出魂导枪后，他就不在乎了。二者的成本差不多，威力却相差不可以道理计。
霍雨浩在兜售他的“划时代创意”时，恐怕不会想到，就在明德堂的地底，有一处秘密的产线，日夜不息地在生产更廉价却更优质的魂导枪械。
那，才是真正能够碾压旧时代一切奇技淫巧，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
思绪飘远，镜红尘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幽深难测，他望着窗外明都的灯火，轻声一叹，似惋惜，又似是解脱：
“唉，孔天叙，真是天纵英才啊，看来我红尘家族终究只能……”
林佳毅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跟了镜红尘这么多年，他深知，在堂主发出这种感慨时，最好的选择就是当一个聋子和哑巴。
突然，镜红尘耳垂上一枚极其隐蔽的暗金色细小魂导器，微微闪烁了一下。
镜红尘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连眼神都出现了刹那的呆滞。
“堂主，怎么了？”林佳毅被他吓了一跳。
很快，镜红尘中眼中神采剧变，闪烁着的，就只剩下了难以言喻的精芒。
“孔天叙，死了。”
林佳毅如遭雷击。
“可惜啊，天妒英才，英年早逝。”
镜红尘犹在继续，只是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过死了也好。死了，我的孙子、孙女才有出头之日嘛，而且，没了这个完全无法掌控，心思难测，甚至可能让供奉殿与圣灵教发生合流的怪物，太子殿下，应该也能睡得更安稳些了吧。”
他复又哀叹一声：
“只是苦了孔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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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孔、孔……孔师？！”
刚刚打好饭菜回到自己实验室门口的轩梓文，推开门，看到里面那道正背对着他，翻阅着桌上几份复杂机括图纸的银发老者，浑身猛地一哆嗦，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打着摆子，“扑通”一声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