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笑容和煦地与路过的多名圣灵教新晋成员打上几句招呼,当唐雅独自回到自己那间简朴的居室后,脸上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被深深的痛苦与疲惫取代。
她跌坐在椅中,双手紧紧抓住扶手,脸上的红润以惊人的速度褪去,变成一片不健康的苍白。
暗黑蓝银草武魂内部的那种邪恶吞噬之力,远比她想象中更为霸道。仅仅是几年的时间,孔天叙当初留在唐雅体内的那些神圣净化之力就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她频繁主动帮助其他邪魂师压制或拔除邪气,更是加剧了这一过程。
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那缕神圣之力便会彻底消散。
届时,早已与黑暗深度结合的蓝银草,将再无制约,而她,也将无可避免地再次滑向邪魂师的深渊,甚至可能比之前更加彻底扭曲。
“小雅!快起床我们去开会啦。”
一声娇俏活泼的呼唤打破了室内的死寂。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身粉嫩装束,将青春气息勾勒得淋漓尽致的南秋秋大咧咧地闯了进来。
她们两人的性格颇为相合,这几年的相处之下,关系已经很是亲密了。看到唐雅苍白的脸色,南秋秋顿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心疼地坐到她身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小雅,你怎么样了。”
“秋秋,看来我的时间不多了。”唐雅软软地靠在南秋秋紧致的小腹上,哀叹一声,“我和爸爸、妈妈他们一样,虽然想要做些什么,但力量远远不够,我甚至连自己的未来都拯救不了,终究还是要不可避免地堕落成真正的邪魂师。”
南秋秋小巧的鼻子动了动,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能想到的言辞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无法信服。
最终,她只能干巴巴地挤出几句:“小雅,你也别太难过了,一定会有办法的。”
想了想,她转而愤愤道:“都怪鲁耿耿那帮人!这头死肥猪!仗着自己的爷爷是封号斗罗就知道煽风点火,拉帮结派搞破坏!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就不怕上面的供奉们怪罪吗?”
自从一年前孔天叙的死讯逐渐传开后,圣灵教内部原本就存在的矛盾便开始日益激化,暗流汹涌。
魂斗罗及以上的高层尚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但年轻一代的裂痕已经逐渐显现,甚至公开化。
以唐雅、南秋秋,以及拥有天使武魂的叶骨衣和宇梦迪为核心的圣帝派,与以憎恶斗罗之孙鲁耿耿、蝎虎斗罗张鹏亲传弟子弟子唐代为首的邪魂派斗争极为激烈。
后者虽然人数较少,但多为精英魂师,行事极其嚣张,多次公然与圣帝派对着干,双方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而最后以教主钟离乌的亲传弟子言风为首的一帮人则是保持着一种中立的态度,对两派争斗始终沉默观望,态度暧昧。
“秋秋,有没有可能,鲁耿耿他们的嚣张本就是被那些供奉默许的?甚至,鲁耿耿那些人,本来就是完全堕落的邪魂师?”
不知何时,南水水也出现在门边,面色无比凝重。她看了一眼女儿,又看向唐雅,深深地叹了口气。
南秋秋脸色一白:“妈,您是说…,可是怎么会?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做好事吗?”
唐雅沉默不语,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似乎也黯淡下去。
南水水脸上浮现出浓厚的懊悔之色:“圣灵教已经变了。今天这场年度集会,恐怕就要宣布一个明确的转向信号。当初是妈妈判断太草率了,以为这里是条出路……好在,孔天叙当初没收回送到龙城的资源,地龙门的基业还在。秋秋,你还是回去吧。我是走不掉了。”
“我不走!”南秋秋梗着脖子,眼圈发红,“要走一起走!妈,我们去找太上教主,找龙皇冕下!”
“傻孩子,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南水水还想再劝,南秋秋抹了一把眼泪,猛地拉开门,埋头径直向中央庁室奔去。
外面的走廊上,一阵阵不同寻常的骚动与隐约的惊呼声传来,让南秋秋心中更为烦闷,她猛地一拐身,然后“砰”的一声。
踉跄后退半步,南秋秋抬头看去——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一袭极为合身的夜幕般深沉的锦缎黑衣。衣料质地华贵,在廊灯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最为夺目的是胸前以金线绣成的威严八爪龙纹,龙身舞动,鳞爪张扬,将穿着者本就高大挺拔的身材衬托得愈发修长峻拔,却不显丝毫瘦弱。
尤其是刚刚与那坚实胸膛有过“亲密接触”,此刻额头尚在隐痛的南秋秋,更是无比清楚这具身躯内蕴藏着何等金铁般的强悍力量。
目光顺着那细密而华美的龙纹向上移动。廊顶镶嵌的月光石散发出柔和清辉,照亮了来人一头银发,如同最上等的绸缎,其中还交织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金色,亮泽夺目。
鲜明的下颌线条,英挺如雕的五官,墨色剑眉之下,是一双深邃如浩渺星空的紫金眼眸。
这所有的一切结合在一起,便成为南秋秋此生所见唯一的俊美。
“孔…天叙?”
“嗯?南秋秋?”孔天叙微微垂眸,看着撞到自己怀里、此刻正捂着额头一脸呆滞的粉发少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将她那只无意识间快要摸到自己脸颊的爪子轻轻拨开,“记得看路。”
他没死?!南秋秋瞬间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呆立当场。
所有的委屈与担忧,在这一刻混着无比的惊喜如潮水般一齐上涌,南秋秋的嘴唇瘪了瘪,鼻子发酸,眼泪差点又要涌出来。
最终,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猛地一步上前,张开双臂,用尽全力抱住了孔天叙的腰,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前。
呃……这个发展,可真不怪他。
孔天叙有些无奈地偏过头,向柳眉倒竖的徐天真递过去一个我也是受害者的眼神。
“秋秋!你、你没死?”
南水水紧跟着出来,看到孔天叙的瞬间,也是如遭雷击,一脸震惊之色。
孔天叙轻轻拍了拍南秋秋的背,然后看向南水水,语气平淡地问候道:“南门主,好久不见。看好秋秋。”
南水水看着女儿紧紧抱着孔天叙的样子,又迎上孔天叙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心中百味杂陈,当年的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让她脸颊莫名一热,连忙讪讪地上前将女儿拉开。
南秋秋被母亲拉开,还有些不情愿,嘟囔着想再凑到孔天叙身后去,却被南水水一把拽住。
“秋秋,别给天叙、别给圣帝大人添乱。”
南秋秋先是一愣,看了看南水水那小媳妇一般的动作,随即又发现了她脸上罕见的红晕和闪躲的眼神,脑中灵光一闪,露出一副震惊又促狭的古怪表情:
“不是吧妈?你、你这……”
“闭嘴!胡说什么呢!老娘、老娘还不是为了你!”南水水顿时又羞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