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少哲心中愈发不忍。
这样一名敦厚的长者，真的会是一名邪魂师吗？
仔细想来，玄老所有确凿的罪证，似乎都和日月帝国，或者说孔天叙有……
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言少哲散乱的思绪被某种莫名的力量强行归拢，他眼中金光一闪，再度心如铁石。
“到了。”
即便刻意放缓了步伐，还是这么快吗？
玄子心中哀叹一声，推开光明阁的大门，宛如黄金铸就的树根从穹顶垂落，映照出的温暖金光让他重新恢复了几分力量。
大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甚至在严丝合缝地闭合之后，又有数道凤鸣声响起，整个房间顿时更明亮了几分。
锁门也就算了，至于还加上了这么多道封印吗？
自嘲地摇了摇头，玄子却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在门外的世界上，他缓缓走至无数垂落根须的中央。
那里，一个古意森森的木匣静静悬浮。
终究还是要走到了这一步啊。
穆老，您放心，有您的保佑，不管怎么样，师侄都会好好地将学院守护好的。
并未直接触碰木匣。他的手掌接连几次以特定的节奏和力度，轻轻拍击在周围几根黄金树根须之上。
伴随着他的动作，根须上流淌的光晕微微波动，某种无形的禁制悄然解开。
玄子几乎是虔诚地将木匣托住。
这是史莱克未来的希望。
随着木匣缓缓开启，一枚洁白如玉的珠子出现在了玄子眼前。
龙丹。
作为魂师，在看到这样的至宝的瞬间，即便是以玄子两百多年的阅历，也还是一阵心神摇曳。
定了定神，玄子盘膝而坐，几乎是复刻言少哲之前的动作，他一掌掌拍在自己的关窍处，额头上顿时沁出细密的汗珠。
言少哲和宋老之前只是压制了他的的魂力运转，但这点程度的虚弱，还远远够不上龙丹的吸收要求。
像他这样的超级斗罗，至少要把魂核逼到接近停转的状态才行。
强烈的虚弱感传来，自从获取第九魂环后了，还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感觉。
但是玄子动作不停。
一掌。
吸收了龙丹，他就可以突破极限斗罗。
两掌。
吸收了龙丹，他就可以把乐萱还有陷落在日月帝国的宗门子弟们救出来。
三掌。
吸收了龙丹，他就可以洗刷外界对于史莱克学院误解，学院就还是大陆魂师的圣地。
四掌、五掌、六掌……
亲自散功，哪怕是短时间内的散功，那也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痛苦的过程。
玄子的身体已经止不住地颤抖，额上的汗水汇成细流，沿着鼻梁和下颌滴落。
但他的手势始终稳定，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完成最后的仪式。
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与房间中央那颗龙丹的光芒交相辉映。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他的身影吞没，化为一片金色的海洋。
闭上眼睛，玄子向胸口拍出了最后一掌。
就在平衡达成的一瞬间，他的手，伸向了那枚龙丹。
捏住。
吸收了龙丹，做成了那些事，少哲他们，应该就不会用那样的眼光看自己了吧。
自己，也是真的想要学院变好的啊！
“穆老~！”
玄子深情呼唤，手指微微用力——
预想中的磅礴能量并没有涌来。
他愣了一下。
一次呼吸的时间里，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穆老的托付、少哲的眼神、学院的未来、乐萱的背影……所有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旋转。
然后一声轻响。
那枚卖相极好的如玉龙丹，在他指尖的微微用力下，竟是像一块被风干了的泥胚，簌簌地落下一层惨白的粉末。
粉末飘散在空气中，在黄金树根的金色光芒映照下，像是一群垂死的飞蛾，无力地挣扎坠落。
露出了其内的本质，灰败、粗糙、毫无光泽。
虽然玄子平时看起来基本上都在吃鸡腿，但作为饕餮斗罗，他什么珍馐美味没有尝过？
他自然能看出，这不是龙丹，而是一枚大鱼的眼珠。
鱼目混珠。
玄子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一掐。
还带有几分腥气的灰尘从指间落下。
“这……这怎么可能？”
玄子的脸色从懵然，到慌乱，然后是惊恐！
他猛地将木匣翻过来，倒过去，在那空荡荡的木匣匣底、匣壁、在每一处缝隙里疯狂地摸索、寻找，将每一寸捏为粉末！
什么都没有。
“不……不可能……穆老说过，龙丹就在这里……穆老不会骗我的……”
可除了那层薄薄的粉末，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抱住头，老脸以惊人的角度向内骤缩，整张脸的皱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了一团，声音里已经带了些许哭腔：
“穆老！丹，没啦！”
那一声呼喊，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哇——”
玄子惶恐大吼，又喊又跳，连鞋子都甩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却浑然不觉。
“穆老，丹没了！穆老丹没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里满是绝望。急火攻心之下，体内本就不稳的气息彻底暴走，气血逆冲而上，从他的胸口涌到喉咙，又从喉咙涌到口腔。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一阵天旋地转，玄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直挺挺地晕倒在地。
在门外，刚刚还在犹豫要不要定期向内投放食物的言少哲，听到里面传来的那一声“穆老！丹没啦！”之后，又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含混不清的哭喊和惨叫。
但那些声音被封印和黄金树本身削弱了大半，传到他的耳朵里时，已经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破碎的音节。他只听清了“穆老”和“没了”几个词，然后——
“蛋没了？”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随即脸色铁青。
居然还敢辱骂老师蛋没了！
这等粗鄙不堪的话，出自一个九十八级的超级斗罗之口，出自史莱克学院的海神阁主之口，简直荒唐！简直可耻！简直不可理喻！
言少哲感觉自己简直是气炸了。
哼！果然是邪魂师，这么快就原形毕露！
他一咬牙，心一横，又在那扇已经布满封印的大门上，添了一层隔音屏障。
金色的光纹在大门上缓缓流转，将最后一丝声音也彻底隔绝。
转身，言少哲头也不回地离去。
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