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孔天叙孤身一人状态下全力以赴的飞行速度,几乎是每一次呼吸的时间,他都能感受到空气中渐渐逝去的温度。
这份冷意的到来,不仅仅是因为气候的变化,更是源自于心理和直觉上的感受,像是前方某种巨大而扭曲的冰冷在吞噬着一切。
一座小镇已然在望。
这座小镇看上去不大,但刚一踏入,那种诡异的寒冷便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可孔天叙似乎对周围人身上散发的特殊寒意毫不在意,只是从镇边随意地折了一根笋,便径直走进了小镇中的一间酒馆。
酒馆内客人不多,座位只坐了三成左右。
此刻,包括几名侍者在内,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那个直直闯进酒馆内的年轻人。
不只是因为他扎眼的白衣银发。
而是因为他太炽烈,太纯洁、太过于平静。
是那种自内而外,表里如一的平静,其中没有藏着在此地生存必须的小心和狠戾,像是一湖平静了万年的水。
他也太俊美,堕落之地并不乏俊美的男性,但是与之相比,那些皮囊都太过浓烈了些,缺少支撑其内部的刚强。
酒馆内的空气十分浑浊,在这里,所有的装饰都是黑色的,把大好的天光都渲染成了一片阴冷黑暗的诡幕。
有几个人的眼神开始变了。
这里不是这样的一个年轻人该来的地方。
他所处的地方,应该更明亮、洁净一些。
于是孔天叙身周,所有对他跃跃欲试的人身上,所有对他心怀不轨的人心中,都有炽烈赤金之火在刹那间燃起!
火光吞没整座酒馆,孔天叙的身影在无声中绝灭中没入地下。
这里是黑暗杀戮之都的门户。
所以他带来了光明,与死亡。
……
杀戮之都。
一座黑色的城市。厚实的黑色城墙不知以何种材质铸成,表面粗粝而冰冷,极为宽阔,除非亲眼所见,否则很难想象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竟然真的矗立着这样一座完整的城市。
而城市的上空,居然悬挂着一颗紫色月亮。
月亮很低,似乎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五百米的距离,再向上看,所有的一切都是黑色,就像是黑夜一般的存在。
漆黑的城门,给人一种极为压抑的感觉,巨大的城门上,高悬着杀戮之都四个大字。
一名面罩黑纱的少女坐在城门之后的又一座城门后方,小口小口轻啜着杯中艳红色的血腥玛丽,面色冰冷实则百无聊赖地盯着外面那片蓝紫色的世界。
自从五年前地狱路震动,杀戮之王悍然现身又悄声匿迹之后,杀戮之都对外就收紧了许多,进来的人越来越少。
这段时间进来的新人,更是只有一个全身罩着黑袍的无聊家伙。
对方身上,只有……哦,只有像那边长街那头那名黑衣人一般高大的身材略微值得注意,别的实在是乏善可陈。
人少,她这位讲解员自然是十分清闲。
清闲到有些无趣。
黑纱少女的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过长街上或疯狂放纵,或瘦到只剩皮包骨头到处躲闪的人群,以及周围两排身披厚重黑甲的武士和街边存在感极低的高大黑衣人,目光缓缓上移,投向那片永远漆黑的天空。
她看到了一道光。
一片漆黑的天空之中,突然像是有一道金色的光芒晃了一下,像是一条龙一样,正舒展着身躯,从平坦而漆黑的天空一路向下蜿蜒而来。
黑纱少女使劲地眨了眨眼。
自己眼花了?
杀戮之都的天空怎么可能有金色的光芒?
这里的天空应该永远是黑色的,连那轮紫色的月亮都不过是黑暗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至于金色,那应该是地表才有的东西。
恍惚间,似乎有一道人影从城门中走过。
黑纱少女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白衣银发的年轻人,身材修长而挺拔,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柔美,也不显得过于冷硬。
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他那双紫金色的眸子,那颜色太过纯粹,纯粹到让人一时间想不出任何与之相称的比喻。
她眼前一亮——居然是如此英俊的一个青年。
黑纱少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这么一个英俊得不像话的青年,如此招摇过市,想必在杀戮之都活不了太久的。
果然,他正走着,路边突然站起一道身影。
一个壮汉从街边的阴影中醉醺醺地晃了出来。那是一名光头壮汉,赤裸着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呦,有新人来啦。”
街边,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尖声狞笑起来。他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整张脸看上去就像是一颗被风干了的骷髅头外包了一层薄薄的蜡黄色皮肤。
“看来,又要有新的血腥玛丽了。嘎嘎。”
他的笑声尖锐而刺耳,让周围几个同样瘦弱的身影也跟着发出附和的低笑。
光头壮汉充耳不闻。他歪着头,用一双浑浊的醉眼打量着孔天叙,脚步踉跄地迎面走来。
眼看着就要撞进孔天叙怀中的那一刻,光头男子面露凶光。
这么好看的男人,凋零得未免太快了些,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杀戮之都。
黑纱女子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罕见地有些好奇。
随即,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等等,新人?
自己为什么会不知道?
难道是硬生生杀下来的??恐怖骑士干什么吃的!
黑纱少女的心念电转,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瘦弱男子的狞笑声还在空气中回荡,那光头壮汉已经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柄锯齿大砍刀,迎头就朝孔天叙砍了下去。
他的动作看上去并不快,但却有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那是强烈的魂力波动。
“咚——”
人头落地。
一百零一颗人头落地。
一百零一颗人头混着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尸首,从城门外那条深深的甬道中狂涌而出!
他们全部是黑色铠甲的装扮,就连脸部也被头盔完全遮挡,只留下那道什么都看不见的狭长缝隙。
其中的一百人手中还紧紧持握着那柄从未离身过的重剑,唯有一人的尸首陷落于一匹雄健战马的马尸之中,黑色的甲胄在金色火焰的舔舐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杀戮之都的恐怖骑士,基本上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