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勉强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那是一名光头壮汉,赤裸着上身,胸前纹着一个裸男。
只不过因为此刻斑斓的光焰渲染,那裸男图案看上去不但不狞恶,反而充满了柔媚之气。
唐三心中生出几分淡淡的厌恶,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动,打算任凭这帮人宰割。
他感觉自己的心已经空了,小舞那中门顿开浊江流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地重复播放。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舞,似乎死亡也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反倒像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地安眠。
但他忘了,这里不仅是杀戮之地,更是一座纯粹的欲望之都城。
在这里,死亡从来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好像有人将他翻了个面,他的身体软塌塌地被动翻转过来,脸颊贴在冰冷的地面上,鼻尖蹭到了一滩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血迹。
长袍的后摆被掀开,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股冰冷的空气贴上了他的皮肤。
“嘻嘻,这里有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哥儿!”
那声音尖锐而兴奋,像是一只发现了腐肉的秃鹫。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围了上来,争先恐后,此起彼伏。
“在哪儿,在哪儿?”
“我先来,我先来!”
“他是我的!”
唐三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那些落在他身上的黏腻而贪婪的目光,它们看向他的方式,与那个白衣青年看向小舞的方式,一模一样。
不,比那更加赤裸,更加毫无掩饰!
那一瞬间,那些麻木的钝痛、空洞的绝望,全都被一股从骨髓深处喷涌而出的恐惧冲散了。
他拼命地想要推开那些正在靠近的人影,但他发现自己的魂力乃至于身体好像都不听使唤了似的,极其绵软无力,一切都锁死在了这具残破的躯壳里。
他只能趴在那里,像一摊被抽去了骨头的肉,任由那些手在他的身上游走、撕扯。
“不——!!!”
这座城,又多了一个失足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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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斗城,太子府,密室。
烛火在青铜灯台上轻轻摇曳,将密室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千道流收回点在千仞雪皓腕上的手掌,眉头紧锁。
那张英俊而圣洁的脸上,浮现出极其罕见的凝重之色。
“好强大的精神力。”
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千仞雪确认着什么。
“在层次上,还要高于我。这颗禁制深种于你的丹田之中,与你的魂力、精神都纠缠在一起,结构极其复杂。哪怕是我的魂力,也无法将它强行破除。”
“雪儿,那日的人到底是谁?”
千仞雪微微垂下眼帘。她的睫毛很长,在烛火中投下两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
“他看上去不到二十岁。银发,白衣,紫金色眼眸。他的武魂是龙类……我从未见过,但位格极高,在属性上完全压制了我的六翼天使。”
千道流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到二十岁,武魂和修为全面压制雪儿,战力惊人,施展出的禁制更是连自己都无能为力。
这样的天赋,这样的修为……
难道,是海神岛的人?
那就麻烦了啊……
千仞雪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继续说道:
“他和我约定,杀死唐昊和玉小刚。玉小刚昨日已经暴毙于史莱克学院内,整个天斗城都看到了那道金色的光芒。看样子,他不像是言而无信之人。只是唐昊不知踪影……也许他拿到瀚海乾坤罩之后,就会解除了。”
“也只能如此了。”千道流叹息一声。
他停顿了片刻,嘴唇微微翕动,欲言又止。
烛火在他不过中年的面容上跳跃着,却将他照得有些苍老了。
最终,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雪儿,你母亲的事……不要有太多负担。这不是你的错。”
千仞雪摇了摇头。
“已经不重要了。”千仞雪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那一天输了之后,我就已经明白了。什么太子之位,什么天斗帝国,什么武魂殿的谋划……都不重要。自身强大,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我足够强,那个女人……”
还未说完,千仞雪的面色骤然一变。她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那道紫金色的纹路正在流淌过一阵阵暖流。那暖流并不灼热,甚至称得上温柔,像是一股温泉从她的丹田深处涌出,沿着经脉缓缓流淌过她的四肢百骸。但正是这份温柔,让她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一副精神图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一个银发白衣的身影,正立于一片苍茫的群山之间,瀑布的轰鸣声仿佛就在耳边。
千仞雪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她身后翻倒,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但她浑然未觉,那张冷艳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无法抑制的震惊。
“他来了。”
千仞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这才多久……他难道已经将唐昊……”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凤目中满是难以置信,“唐昊可是能以一己之力重创武魂殿三位封号斗罗的人!从昨天到现在,才过了一天!”
千道流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孙女的肩膀上。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一块礁石:
“雪儿,你先过去。爷爷就跟在你身后,相信爷爷,爷爷一定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