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从四面八方,从天上地下,从过去与未来同时涌出,像是有人将天幕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另一个世界的光芒倾泻而下,漫天都是那种冷冽而神圣的色彩。
马小桃收起了凤凰火焰,嘴角微微上扬,殷白发也放下了戒备,眼中浮现出一抹恍然。
光华在长街上铺展开来,像是有人将一片星空揉碎了洒在雪地上,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着的雷霆与火焰的余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一层一层地沉寂下去。
玉难玦震惊地发现,那个被他认定是邪魂师的男孩,正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着惊人的剧变。
圣光从男孩的头顶灌入,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那具骷髅惨淡的灰白色骨骼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了几下,变成温暖而明亮的淡金,甚至连骨骼也在变形,逐渐修长而优雅,像是一尊被精心雕刻的圣物。
充斥着神圣气息的骷髅,静静地悬浮在男孩身后。
他抬起头,脸上的恐惧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而纯粹的敬畏。
他看着自己身后那具曾经让他被父母抛弃、被世人唾弃的骷髅,此刻却在圣光中变得如此庄严。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骷髅的指骨,骷髅眼眶中的金色火焰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此刻,哪还有谁敢说这是邪魂师?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下来,眼中浮现出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东西,渐渐地,压抑不住的惊叹声四起,有人跪了下去,开始低声念诵圣灵教的名号。
“圣教……”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第二个声音响了起来,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声音汇聚在一起。
“圣教!圣教!”
“该死,这是假的,假的!”
玉难玦的脸色青白交替,暴跳如雷,肆意地挥洒着自己的雷霆,试图驱散这帮盲信异端的愚民。
蓝黑色的雷电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化作无数条狂舞的电蛇,向四面八方劈去。
如他所愿——也更令他的惊骇欲绝的是,伴随着每一次蓝电的吞吐,消失的不仅仅是人群,还有长街、积雪、戮恶骑士……
天地就像是一副脆弱的画卷,而他是画中唯一一个还被困在原地的角色。
每一次他的动作,都会使之消失大片、大片的景象,化作一道纯白的虚无。
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温度。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这片虚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玉难玦停下动作,龙躯颤抖了一下。
周身那些狂舞的雷霆瞬间熄灭,魂力凝结的龙鳞如冰雪般消融,战栗从武魂传递至身体,表达着至深的恐惧。
更令他惊骇的是,周围的人似乎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他自己被迫退出武魂真身状态,魂力凝结的龙身如冰雪般消融,武魂更是阵阵战栗。
自从获得那块万霆雷魔鹫的魂骨之后,玉难玦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样的渺小。
他猛回头。
一只巨大的龙爪瞬间袭来,合拢,就将他的身体提到了空中!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
触须般的光翼从龙爪之后延伸而至,刺入大脑,在身体的剧烈抖动中,他只看到了,一双威严的紫金竖瞳。
其深处,正倒映着他的灵魂。
……
日月帝国边境线上,夜色如墨。
连绵的军营在黑暗中静默着,只有空中偶尔闪过的魂导探测器的冷光,划破这片浓稠的夜色。
今天是上三宗连同史莱克学院计划营救陷落在日月帝国的各宗门精英的日子,已经有三批人马在一处低矮的山丘后碰了头。
一边是昊天宗,来了足足五名封号斗罗,为首者对于史莱克和九宝琉璃宗都是熟面孔,是一位在九十四级卡了多年的老牌强者,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
史莱克学院更是声势浩大了,为了洗刷之前大赛中的负面形象,这一次他们极为上心,可以说是倾巢而出——
宋老、林惠群、言少哲、仙琳儿、庄老等七名超级斗罗联袂而至,只留下一名九十五级的超级斗罗坐镇学院。
九宝琉璃宗就要差不少了,不过也来了一名封号斗罗,是一名面容枯瘦但双眼精光毕露的老者。
唯有代表蓝电霸王宗的玉难玦却迟迟未至。
九宝琉璃宗那名封号斗罗皱起了眉头。他是个急性子,在这寒风中吹了半宿,火气已经有点上头。
他眺望了一眼龙城的方向,又扫了一眼史莱克的几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玉难玦不来也就罢了,听宗主说那头倔龙一开始就不大乐意,我们也没指望唐云岳真能说动他,而且有他没有他也没多少差别。可史莱克难道饕餮阁主没来吗?若是我们得到线报,日月帝国的边军中可是很可能有龙逍遥那条九十九级的老狗戍守的。没有九十八级的超级强者坐镇,一旦暗线那边失手,我们恐怕做不成什么事情啊。”
提到龙逍遥的名字时,在场几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
龙皇斗罗,九十九级极限斗罗,黑暗圣龙武魂。光是这三个头衔加在一起,就足以让在场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言少哲脸色有些难看。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玄老在闭关突破那一层级,不便前来。”
“至于龙皇冕下……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让龙皇冕下不对我们出手。”
说这话的时候,他定定地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即便是在深夜,那片天空似乎也显得黑得有些过分了。
但言少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收回了目光。
见九宝琉璃宗似有不满,昊天宗那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语气倒很是笃定地回应道:
“但我们云岳长老说了,玉宗主一定会来的。”
另外几名昊天宗封号斗罗纷纷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担忧之色。
果不其然。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片刻之后,玉难玦雄壮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众人身后。
他竟是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只是表情有些古怪,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向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