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楼层间更是有不少高手坐镇。
是监国司的中枢地带。
当高鹤芸交了手中腰牌后,看守阁楼的老者露出一抹笑容:
“进去吧。”
笑容透着温和。
“嗯。”高鹤芸微微颔首,随后瞥了一眼程来运:
“跟上。”
“暗牍库设有阵法,别跟丢了。”
说着,便迈步朝前而行。
她的步伐有些诡异。
一步一顿,左三右四,时而倒行,时而侧身,像极了乡间跳大神的巫婆。
就在程来运想笑着调侃几句时。
却感觉身上猛的一沉。
四周的空气越来越沉,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压在肩上,每走错一步,那股压力就重一分。
高鹤芸回头瞥了他一眼:
“莫分心,学着我的步伐。”
“若是踏错一步,误触阵法,会很难办。”
“好!”
程来运不敢分心,死死盯着高鹤芸的脚印,一步不敢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两个跳大神的身影逐渐趟过这段路。
高鹤芸的身影忽然停下。
“到了?”
程来运跟着站定,抬头一看,面前是一扇没有门把手的门。
高鹤芸没有出声,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按在门上。
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暗室。
程来运瞧着这间暗室。
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知道高鹤芸带他来这里是做什么……
高鹤芸却无暇顾及他。
进入暗室之后。她急促的走到一排书架前,目光从那些尘封的卷宗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一本薄薄的册子上。
她伸手取下,吹去浮灰,翻开。
程来运凑过去。
册子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墨迹已干涸发褐,像是很多年没人翻过。
【建业二十六年,四月初一。皇十三子,年六岁,于乾元宫后苑走失,同失者六人,皆内侍,伴读之子。】
【帝震怒,杖毙当值内侍十七人,禁军侍卫三十二人,贬黜者过百。】
【阖宫戒严,搜城七日,无果。】
【悬赏万金,求线索,亦无果。】
【后不了了之。】
这一简短的字。
跟雷霆一般,直接劈在程来运脑海之中。
他袖下的手猛的一颤!
七个孩子。
六岁的皇十三子,加六个玩伴。
三年前,四月初一。
李寻记忆里的那场大火,也是三年前。
七个孩子。
数量对上了,时间也对上了。
……
他抬起头,看向高鹤芸。
高鹤芸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暗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你怀疑这七个孩子……”程来运的声音有些发涩。
高鹤芸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本册子,目光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太巧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时间对得上,数量对得上。”
“李寻拐了七个孩子,加急送走,然后那七个孩子死在一场火里。”
“同一时间,皇十三子失踪,再也没有找到。”
程来运的脑子转得飞快:“如果那七个孩子就是十三皇子他们……”
“那场火,烧死的不是七个普通孩子,是皇子。”
“那个主上站在废墟前,说的‘死了’,不是因为孩子死了。是因为皇子死了。”
高鹤芸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程来运忽然明白她在怕什么了。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七皇子当年是在阴差阳错之下被李寻拐走的……
又死在那场火里——
那这件事,就不是简单的牙子案了!
那是皇子失踪案!!
是朝廷悬了三年、死了几十个人、至今没有破获的惊天大案!!
而他和高鹤芸,两个八品监察使和五品按察使,手里捏着这个秘密。
上报?
怎么报?
说我们端了一个牙子窝点,从一个人贩子头目的记忆里看到,七皇子三年前就被他们拐走了,然后烧死了?
证据呢?
李寻死了。
那些孩子死了。
那场火已经烧干净了。
只有一本册子,几行字,和程来运那无法被证明的神通。
报上去,没人会信。
信了,也不敢认。
认了,这件事牵连多大?
乾元宫那些被打死的内侍,被贬黜的侍卫,那些悬赏万金求而不得的日日夜夜——最后查出来,是几个牙子干的?
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朝廷的脸往哪儿搁?
程来运忽然想起李寻记忆里那个黑衣人主上。
他站在废墟前,声音发抖,说“死了”。
那不是一个四品大修对几条人命的恐惧!!
那是对皇权的恐惧!!
是知道自己的手下拐走了皇子,烧死了皇子之后的恐惧!!
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