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来运点点头,看向周凌赫又问:“那玩意没什么攻击力?”
周凌赫虽是第一次见程来运。
但对这个小子却有很大的好感,他凝重点头:
“的确。”
程来运已经迈步朝黑云走去。
“程来运!”高鹤芸厉声喝道,“你疯了?!”
程来运头也不回。
他只是摆摆手,那背影在漫天黑雨中,显得格外孤单,又格外……笃定。
“高大人,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笑意。
“就是命硬。”
“而且,我真的太想……亲手杀了章泓了!!”
话音落下,他一跃而起!
暗金色的巨像冲天而起,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直直撞向那团遮天蔽日的黑云!
程来运的目光盯着识海之中的【祖师图箓】
其中有一项神通。
百草之躯:百毒不侵(毒与尔来说,恰似春风拂面)
看到这里,他咧嘴一笑。
看来,这种脏活,还得我亲自来干。
随后意念一动。
他怕这黑云中的剧毒侵蚀自己的巨像。
索性直接将巨像给收入识海。
露出他自己,原本的身躯与容貌。
高鹤芸站在水中,袖下拳头紧握,一双凤眸,死死的盯着天空之中。
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凌赫都看呆了。
他今天跟这小子是第一次见面。
为了救自己,这小子连命都不要了???
嗯??
我周家的祖坟……真冒青烟了??
………………
天工院。
静室之中,一道投影悬浮在空中。
徐妙真端坐于榻上,天水碧的留仙裙曳地,一头乌发只用碧玉簪松松绾着。
她看着空中投影之中那道张苍老的面容,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投影中,二长老坐在池塘边,手里还攥着那根玄色钓竿,竿梢湿漉漉的,显然又是刚从钓鱼现场被拉过来的。
他盯着徐妙真,眯起眼睛:
“徐师妹,玄珠可找到了?”
徐妙真轻轻摇头,笑容却更深了:“不用找了。”
二长老一愣:“为何?”
徐妙真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越过镜面,越过静室的窗棂,投向远方某个方向。
那是程来运的住处。
二长老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珠忽然一转,脸上浮现出老狐狸般的笑容。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把钓竿往旁边一搁:
“徐师妹啊,你也知道,入我墨门,自是要过心性一关。”
徐妙真收回目光,挑眉看他。
二长老继续道:“程来运此子虽天赋绝佳,但你之门下最重心性。此子心性如何,犹未可知啊。”
他顿了顿,笑得越发和蔼可亲:
“你知道的,老夫收徒讲究有教无类,对于心性看得不重。不如——”
“将他给我?”
徐妙真看着他,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波光流转。
似笑非笑的面容,看的二长老心里有些没底。
“为武家老妇,幼女两命。”徐妙真缓缓开口:
“敢犯渠州章家之威,当着章泓之面,杀其子,将自身性命置之度外。”
她顿了顿,看着二长老,一字一句:
“此等心性,何须再过验心关?”
二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捋着胡须道:
“话不能这么说。”
“当时的程来运可不知道你已至青州,但他知道冯长今在啊。”
“他定会觉得,就算闯了祸,冯长今也能保住他。”
“所以敢犯章泓,是有恃无恐!”
他说得理直气壮,就像是已经看穿了一切。
徐妙真只是轻轻摇头,没有再搭理他。
思索片刻后,她抬起头,重新笑吟吟地看着二长老:
“二师兄,听闻你已研究出单枚玄珠所制巨像之法?”
二长老的面色瞬间僵住。
他瞥了徐妙真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你是故意的吧?”
“谁不知道这方法是个鸡肋?”
“一枚玄珠所制的巨像,最高不过只能维持到六品之境,六品之后便再无提升……”
徐妙真轻笑一声,打断他:“够了。”
二长老一愣:“什么够了?”
“此法,够了。”徐妙真看着他:“给我。”
二长老眉头皱起:“你要这东西作甚?”
徐妙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授与佳音,让她……有个由头。”
二长老一头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此时。
二长老身后的空气,忽然如同梦幻一般,闪烁着,扭曲着。
片刻后,形成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仿佛凭空出现。
“二长老,墨门玄殊镜借本相一用。”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随口一问。
二长老猛地回头。
他身后三尺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月白儒袍,料子寻常,洗得微微发白,袖口处还有一道细不可见的补痕。
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玉佩通体素净,没有任何雕饰。
他就那么站着。
没有气势,没有威压,没有任何修行者该有的锋芒。
但二长老的瞳孔,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以他的修为,三尺之内被人靠近,竟毫无察觉?
那人没有看他。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不是因为他生得有多俊美。
事实上,他的五官只能算清俊,眉目舒朗,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柔和。
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奇异的平和,让人看一眼,就莫名心安。
他站在那里,月白的儒袍微微拂动。
整个人如同一块温润的古玉,不刺眼,不夺目,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徐妙真站起身,隔着镜面,微微欠身:
“张相。”
二长老也回过神,没有任何犹豫,从怀中掏出一块镜子递了过去:
“好的。”
张临正。
大远朝的定海神针。
他轻笑一声,接过那小镜,随手置入怀中:“不必拘束,三日后便来还你……”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
徐妙真这边的投影便恍惚了两下,有些模糊的跳动着。
“怎么了?!”
二长老,张临正,皆感受到了其中的诡异,俱是皱眉,朝着投影看去。
徐妙真也有些不明所以,她抬头朝窗外看去。
处的天际,骤然涌起一团巨大的黑云!
那黑云遮天蔽日,翻涌如墨,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一片漆黑!
即使隔着数十里之遥,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妖气!
徐妙真的笑容瞬间凝固。
二长老也猛地站起身,钓竿“啪”地掉在地上,他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投影中那团黑云:
“那是……妖族涅槃?!”
声音落下。
张临正的眉头也是一皱,他语气平和:
“青州么?”
声音虽是在问,却透着笃定。
二长老的面容透着些许的苍白:“是。”
他们三人见识极广,谁也不必多说,都知道那黑云涅槃完成,意味着什么!
然而,三人还未再言。
便见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地面冲天而起!
“啾!!”
那道身影渺小如蝼蚁,在遮天蔽日的黑云面前,几乎微不足道。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停顿。
直直冲向那团足以让任何人化为脓血的毒云!!
“那是!!!”
二长老的声音戛然而止。
徐妙真的手,攥紧了袖口,她目光有些茫然,看向那道身影。
待那道身影身上点点流光消散,露出原本面容后。
徐妙真终于动容,白皙的拳头猛的攥紧!
她失声开口:
“程来运!!”
“唰!!”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程来运的身影上!
谁都知道,敢冲进黑云的人,必死无疑!!
他能破坏黑云。
但他肯定却出不了劫云!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二长老和徐妙真对视一眼,都不敢开口。
良久。
张临正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程来运?”
徐妙真微微躬身,涩声道:
“是我新收的弟子。”
张临正望着投影中那苍茫的黑云,看了良久,呢喃道:
“八品墨修。”
“敢闯黑蛇毒云。”
他顿了顿:
“墨门,收了个好弟子。”
“若他能活着回来。”
“当以国士培养。”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去。
月白的儒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那背影清瘦而挺拔,如同一株孤松,又如同一块立在风雨中的古玉。
他走得很慢。
但只是几步,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仿佛他从未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