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当下的线上咨询没有这个条件。
因此南祝仁换了一个方向。
不直接辩驳不合理信念,而是跳出“是与否”的结对选项,以数字层级的形式在中间设置更多的缓冲等级,让来访者重新审视不合理信念变成真实的“可能性”。
只要来访者给出的分数不是“0”或者“10”的两级选项,那么就能够给当下的情况造成突破。
当然,这种做法更加方便,却也只限定在情况没那么糟的来访者身上。
好在眼下这种方法对来访者是适用的。
……
“……评分的话。”
南祝仁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呼呼”的声音,像是嘴巴想要说什么,却又被脑子强行止住了动作,从而只能不断地欲言又止。
“……8分吧。”最后来访者道。
依旧是很高的分数,但是南祝仁满意地点了点头。
“8分吗?分值不低,但听起来好像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程度。”
南祝仁刻意让语气雀跃起来了一点,甚至有些自说自话的感觉。
随后南祝仁的语气很快重新平淡下来:“接下来,我们可以用一个简单的方式梳理,明确一下你给出8分的依据。可以吗?”
来访者沉默了一下,在思考。
半晌后,他才道:“首先……我工作没做好,数据汇总被批,跨部门流程也不懂,师父还嫌我笨。”
“然后,公司要裁员,试用期员工优先考核,我又是应届生,没经验,肯定先裁我。”
这些都是来访者之前说过的压力事件,眼下进行了第二次梳理。
“听起来确实很让人着急。”南祝仁先接下他的话。
“不过我注意到,你给自己的评分是‘8分’,这应该是‘很可能被裁员’的程度;而不是‘10分’的‘一定会被裁员’。”
南祝仁道:“听起来,你似乎对于自己留下来还是有一些希望的——或者换个角度讲,如果这是一个得分题,你觉得自己起码是能够得到2分的。”
“能跟我说一下,你觉得自己的这2分得在哪里呢?”
这是关键。
听筒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南祝仁没催,他不再坐在办公桌前面,而是起身走向窗口,默默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好似来访者就在他的视野中一样。
约莫过了十个呼吸的时间,来访者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我数据汇总虽然被批了,但我后来自己翻了旧文档,改了三遍重新交上去,最后领导评价‘还算有点样子了’。算不算?”
“当然算。”南祝仁不假思索地肯定,“刚刚你好像没有跟我说这个事件的结果是这种……听起来还算是不错的结局。”
来访者顿了顿,声音很小:“但……还是不好的。”
虽然还是对自己负面的评价,但光从音调就能够听出来,来访者此刻的不合理信念有了些微的动摇。
南祝仁觉得这是个机会,于是紧接着又给来访者加了一码:“然后你刚刚说‘试用期员工优先考核,我又是应届生,没经验,肯定先裁我’……”
南祝仁在这里故意顿了一下,随后用有些疑惑的语气道:“这段时间我在你们公司里面也有听到类似的传言。我其实一直很好奇——”
南祝仁缓缓道:“——你们这一批裁员的标准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关键。
而南祝仁其实是知道问题的答案的——像是这种“传言”级别的裁员,根本不可能在这个阶段给员工以标准。
“……其实,我不知道。”
果然,来访者接下来的回答是这样的。
“我就是听老员工说,要优化人员,试用期的优先,就觉得……自己肯定跑不了。至少……是很可能被裁的。”
“你看,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南祝仁道,“听起来,你似乎是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你只是听到了传闻,就把没发生的事当成了必然,越琢磨越焦虑,最后反而被这份慌乱绊住了脚。”
“可是……”来访者还想反驳,声音却没了之前的底气,“我还是紧张,还是害怕,万一真的裁我,我又找不到下一份工作,爸妈那边也没法交代。”
“怕很正常,要是你不怕,才不正常。”南祝仁在这里缓了一下,没有再对来访者进行辩驳,哪怕是对来访者的不合理信念也给予一次肯定。
“紧张本身也不是坏事,这恰恰说明你对一件事情很认真。适度的紧张还能够促进工作效率的提升,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南祝仁笑道。
“但被这种焦虑困住,就忘了自己所有的努力和优势,那就有点不妙了。”
南祝仁轻轻摇头,继续做【共情】:“你现在面临的可能被裁员风险确实不容忽视,现在大环境求职也很难。你投递了一百多份简历才获得这份offer,里面艰难我完全能够体会。”
“但‘难度高’不等于‘不可能’,‘存在被裁风险’也不等于‘必然被裁’。”
经过了一串对不合理信念的辩论之后,这个阶段的收尾,是让来访者对自己的不合理信念重新打分了。
不过直接这么问,感觉有点太生硬了。
南祝仁又故意道:“不过听起来,你自己对自己的能力也是有一定的乐观的认知的。起码我一开始听你讲的时候,还以为你会给自己打‘10分’的可能被裁员的几率,而不是‘8分’。”
电话那边的来访者顿了顿:“其实……我一开始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感觉确实是‘10分’。”
南祝仁顺势道:“那看样子在我们对话的过程中,你的想法有改变——现在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个呼吸的时间。
“‘8’……‘7’……不,‘6’分吧。”
来访者确定:“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