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没有多等，伴随着“咔嚓”一声，短背头男人直接拧门进来，表情有些焦急。
但是在看清办公室内的情况之后，他的眼神转而又变成了愕然。
“陈哥你这是——干嘛呢？！”
刚刚的敲门声一直没有惊动陈砺舟，这声呼唤终于让他没法忽视。
他像是惊醒一样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零件。在他面前，电脑的显示屏和主机机箱都已经被拆解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板上。
主板、内存条、显卡、硬盘、散热电扇……
就这还不够，陈砺舟此刻手上正捏着电线插板，已经被他拆到一半了。
“陈哥……你电脑坏了吗？”短背头迟疑道，“要不我喊人来帮你修修？”
“不。”陈砺舟回答道，“我只是好奇。”
“好奇？”短背头重复了一下。
“对，好奇它里面的结构。我从来没有仔细地看过。”
这话让短背头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接了。
在回话的时候，陈砺舟一直保持着蹲姿，这让短背头也不好意思坐。
好在陈砺舟很快起身，随手在自己的衬衫上抹了两下：“你突然来找我干什么？”
短背头奇怪地反问：“不是……你让我来找你的吗？”
陈砺舟一愣。
短背头提醒道：“你昨天下午说的，让我今天早上过来找你，说是有工作上的事情。”
“是最近手头的项目有什么变化吗？”
陈砺舟想了想，点头。
他走到办公桌前开始翻动，上面很凌乱，好半天才终于从里面找到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份之前师楚欣给他的名单。
他下意识地又握上圆珠笔，拔出笔帽，又按回去。
咔——咔——
咔——咔——
陈砺舟道：“确实是项目的问题，需要你配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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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祝仁深吸一口气，环顾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经过公司的配合，咨询室如今已经被装修成了他喜欢的模样。
虽然和白庆华那里的还没法比，但是起码已经达到了一般高校的心理咨询室的水准。
装修、采光、隔音，以及墙角的绿植，都能够在环境上第一时间给予来访者的感官以舒适。
南祝仁的沙龙结束在昨天上午，随后就立刻有人打电话来预约。
按照24小时预约的标准，今天的第一个来访者很快就要到了。
南祝仁早已准备就绪。
虽然量表数据可以大概反映出公司员工的心理状况，但他自己其实也很好奇——能够造成这些员工心理问题的到底具体是什么东西。
他们为什么焦虑？为什么抑郁？为什么会出现适应困难？家庭矛盾又多是出现在什么方面？
咚咚咚——
很快，今天咨询室的门第一次被敲响。
“请进。”
南祝仁高喊道。
来访者佝偻着背，男性，看上去大概三十来岁的年纪。
他的西装还算笔挺，皮肤状况却很差，身形还带着一种臃肿的过劳肥，眼底的红血丝像爬满的蛛网。
“你好，请坐。”南祝仁率先示意道。
“南老师你好。”来访者非常有礼貌地微笑，“昨天早上你的沙龙我也有到场，不过我当时没有和你说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南祝仁还真的有印象。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坐在会议室中间靠左的位置吧？大概第5排？你边上还有个带着黑镜框的同事，头发很短……”
来访者本来只是想要寒暄一下套套近乎而已，压根就没指望南祝仁能够想起来。
而南祝仁真的想起来了，反而有点吓人了。
来访者瞪大了眼睛，随后又像是放心了一样松了一口气：“真厉害啊，南老师……”
南祝仁笑笑。
“我想着南老师您今天应该会很忙，我们就节约时间，我直接说我的问题吧。”
来访者两只手握在一起，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我也……憋了很久了。”
“因为这是我……家里的事情，我不想和同事讲太多，总觉得那样……不太好。对，我没和其他任何人讲过。”
似乎是在蓄力。
南祝仁点头表示理解，随后推了一把：“大概是什么事情呢？”
来访者深吸一口气：“我在公司是做后端开发的，最近公司要赶一个核心项目上线，大家都要加班。我每天都是早上七点不到就出门，晚上十点多才能到家……”
“除了工作时间长以外，还有通勤。南老师你知道的，北都这个交通状况，我每天上下班都要花很多时间……”
来访者看着南祝仁扯了扯嘴角。
南祝仁也非常配合地露出微笑。
“总之我起得很早，回家也很晚。其实回家之后我还不能休息，有的时候还要熬夜到凌晨一点差不多。”
“每天在公司，就是代码调试、改bug，还要对接产品和测试的各种需求……”来访者开始源源不断地抱怨，宣泄着情绪。
听起来，似乎是工作压力的问题？
等来访者说完一大段之后，南祝仁找到一个气口：“嗯，研发岗位的工作本来压力就很大。我也能听到你的工作强度最近也拉得很满，似乎有很多的委屈、压抑，还有疲劳。”
南祝仁惯例地给了一个【共情】：“听起来很不容易。”
来访者长叹一口气：“是啊，很不容易。”
“但是……南老师，你知道更不容易的是什么吗？”
南祝仁挑起眉毛，身体前倾做出探究的姿态。
来访者也压根没想要南祝仁回答，他刚刚说的是一个设问句。
他紧接着就自问自答道：“更不容易的是……我回家也没法放松。”
“甚至有的时候……我觉得家比公司更累。”
来访者拉出一个苦笑：“我有一个老婆和一个小孩，我晚上回家经常要给他们带宵夜。”
“但南老师，你能想象吗？我……有的时候，会刻意选那些特别花时间，要等特别久的店。”
“就是为了……”来访者深吸一口气，“为了晚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