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出意料,
云斌的情况是内出血，再加上营养不良，各种问题一堆。
陌笙披着薄迈的外套,
正要去给云斌办住院手续，忽然有一个护士长找上陌笙。
“你好，是陌笙吧。”对方很客气。
陌笙平日裏对见过但没深交的人不怎么上心,
所以一时间不是很确定这人是谁。
她朝护士长笑了笑,
“你好。”
“是李先生安排我过来的,
”护士长笑着说,
“这么晚了,
我看您穿得也少,
又带两个孩子，有什么需要跑的，就交给我来吧。”
陌笙几乎立刻判断出李先生是谁，而李先生背后的人又是谁，她也一清二楚。
“会不会打扰你工作？”毕竟是护士长。
“不会，”护士长笑说，“我现在已经下班了,
帮你跑个腿。”
那就是个大人情了。
陌笙心知肚明这人情不该接，因为人情总是最难还的。
更何况,
与人断联，最忌有来有往。
可几秒后，病房所有人,
包括陌笙自己，听到她自己说句：“好,
麻烦你了。”
护士长走后，陌笙陪着小云坐在一旁,
云斌住的是普通病房，一间房间住三个病人，除了云斌以外，另外两个一个是因夫妻矛盾住院的中年女人，一个是因车祸住院的中年男人，两个人睡觉动静都不小，云斌躺在床上满脸不爽。
陌笙问：“要转病房吗？”
云斌一楞，随后有点急地说：“不用。”
陌笙今天没心情思考云斌有没有在口是心非，她简单判断了下，觉得普通病房也不差，就没说什么。
没一会儿，护士长帮忙办理好入院手续，进来时手裏拎了一袋肯德基。
“给孩子们的，想着大半夜的，应该饿了，这会儿点不到什么特别健康的，先吃这些凑合凑合吧，”护士长说着从袋子裏掏出一个小袋子，裏面似乎是独一份的，她递给陌笙，“这个是你的。”
陌笙看着那一小袋，心裏疑惑这裏面究竟是哪些东西呢。
薄迈难道不知道她已经在便利店吃饱了吗？
还是他觉得她最初是想吃肯德基？
“好，谢谢。”陌笙接过，一部分交给小云，剩下的放在了旁边。
她没有去动这些东西，而是拿出手机走请假流程。
今晚折腾太久，她明天肯定没精力上班了，与其浑沌摸鱼，不如直接不去。
她不喜欢模棱两可的。
请好假，陌笙看云斌和小云吃个差不多了，便让云斌自行休息，她带小云回去。
云斌张张嘴想说些什么，陌笙直接说：“我不想去你家住，小云一个人也不行。”
云斌脸瞬间涨通红，“没让你住我家。”
陌笙：“嗯，我们走了。”
她拍小云的脑袋，“跟哥哥再见。”
刚起身，外面忽然响起暴雨敲窗的声音，医院霎时间变得安静，耳边只有雨声。
陌笙看向窗外，雨线如帘又如刀。
陌笙盯着茫茫夜色，只得重新坐回去。
云斌不舒服，很快入睡。
陌笙则把小云抱在怀裏，她看着小小一团的小云，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
小云忽然钻进了陌笙怀裏。
“姐姐。”她声音很小。
陌笙轻轻“嗯？”了一声。
“你跟你男朋友吵架了吗？”小云问。
陌笙垂着眼眸，病房裏没灯，一切都让人看不真切，包括陌笙眼底的情绪。
她轻轻拍了拍小云的后背，宛若在哄孩子睡觉。
“怎么了？”她声音很轻地问。
“是因为哥哥吗？”小云微微仰起脸看向陌笙。
她看到陌笙眼睛裏只剩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似乎是眼睫覆盖的颜色。
“为什么这么说？”陌笙问。
“感觉你男朋友不喜欢哥哥。”小云声音很小地说。
“他不喜欢好多人，”陌笙笑了下，“不管他。”
“那他喜欢你吗？”小云问。
陌笙看着小云，许久都没说话。
直到雨势减小，她才一边摇晃小云一边轻拍她的后背说：“睡吧。”
待雨几乎完全停了的时候，陌笙抱着小云起身。
小云总归是上小学的人了，再瘦小也有份量，陌笙抱着有点吃力，床上的云斌说：“把她喊醒，没事。”
陌笙一顿，抬头看向床上。
云斌背对着她，不知道是一直没睡，还是刚醒不久。
最终，陌笙没有喊醒小云，也没有跟云斌说话，就那么坚持抱着小云回家。
一晚劳累，第二天两个人都睡了很久。
下午陌笙先和小云一起去给云斌送饭，然后送小云上学，下午再把小云接回医院，晚上两个人一起回家。
等陌笙上班，中午就没空接送小云了，只能临时找个护工。
不到一个星期，云斌出院。
陌笙把小云和云斌送回家，重新回到自己两点一线的生活。
陌笙其实过了很多年两点一线的生活，她本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可这次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杭城最近多雨，总是淅淅沥沥下一整天，陌笙时常发呆，工作之余发呆，地铁上发呆，回到家还是发呆。
她开始有点心烦。
周五晚上，陌笙一下班就开始收拾东西，她刚走出公司准备进电梯，身后传来邹弈的声音。
“陌笙。”
陌笙回头，神情很淡，眉眼之间是挡不住的冷漠。
她好像一旦疲劳起来，先露出来的不是倦色，而是沈沈的冷漠。
邹弈楞一下，“最近很忙？”
彼时电梯抵达，陌笙先一步进去，淡淡说：“还好。”
正逢下班，电梯裏人很多，很多话不适合在这裏谈，邹弈就笑笑点头。
等出了电梯他才说：“你看上去很累。”
陌笙没说话。
她不是想否认什么，她只是在想，那么多年，她好像第一次被人说看上去很累。
明明大学时每日同时奔波上课与兼职也没被那么说过。
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吧。
陌笙唇角露出浅淡的自嘲意味，“老了。”
邹弈笑：“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了，生怕你下一步问我孩子多大了。”
陌笙淡淡“嗯”一声：“所以你孩子多大了？”
邹弈一楞，随后笑开。
陌笙也露出笑。
他们二人一起走出写字楼，近日一直阴天，白天不见明日，晚上自然也没有晚霞。
头顶像蒙了一层雾，人心跟着发闷。
路边车辆好像都是黑灰色，白色也显得臟兮兮的，陌笙莫名往路边看了一眼，只一眼，她看到一辆黑色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