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笙凝着目光看向他。
薄迈迎上她的目光,他看到陌笙动作间乱了头发,原本盘得一丝不茍的头发落下来两根,飘在他眼前,扰在他心尖。
他看着那轻飘飘的头发,说:“你知道今天什么场合吗?”
陌笙没太懂他忽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他是打算在这裏跟她讨论工作?
“我出来前,我爸特意交代我给李延森带一份体面的礼物,说是这场拍卖会昭示着李家的小辈也正式开始成为家裏的顶梁柱,以后李家足以抗衡其他人的力量又多了一分。”
陌笙看着他,露出几分茫然。
薄迈抬手帮陌笙把那两捋头发重新盘上去,他当然没做过这种事情,盘得笨手笨脚,效果还不如不盘。
他继续说:“今天来的每个人都知道这场拍卖会对于李延森的意义,他们也会尽自己所能拍下点东西,以此作为送给李延森踏入沙场的见面礼,就像老将给予新军的携礼。
“未来也许某一天,我也会开这样的拍卖会。”
薄迈说着,忽然把目光从陌笙的头发上移到陌笙的眼睛裏。
他看着她,口吻如常平淡。
“如果我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亲自迎接一位女士,并将她带到我身边,全程陪着与所有前辈寒暄,你说,这位女士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说着,抬起手,指腹擦掉了陌笙唇角颜色有点突兀的那块口红。
“又或者,你觉得大家会默认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嗯?”他再次看向陌笙的眼睛。
薄迈个子高,哪怕微微屈膝,也高得需要陌笙仰脸才能看清他的五官面孔。
洗手间头顶也一盏灯,灯光自薄迈的头顶落下,宛若罩下一层朦胧的薄纱,这纱光落在薄迈的睫毛上,睫毛挡着没有照进他的眼睛裏。
所以陌笙看向薄迈眼睛时,裏面只有浓浓的黑色,并不能看清其他。
她甚至没有看到那双瞳孔裏映着的自己。
她只看到薄迈自己的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每一次,每一次都似乎要看到她最深处。
但偏偏他总是心慈手软,只要她露出一点不适,他都会立即收手。
也是这份仁慈,让她无法狠心一刀两断,反覆流连忘返。
也许他们都是这段藕断丝连裏的罪人。
一个狠不下心进,另一个,狠不下心退。
这样想着,陌笙喉咙轻咽一下,收回目光时,她开口说:“无所谓,我不在——”
她一边说一边推开薄迈,作势要分开。
下一步必定是满脸冷漠地离开。
可是薄迈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几乎在她收回目光垂下眼睫的同一刻,倾身贴上陌笙的所有,他其中一只手依然在她后腰,只需轻轻一压,陌笙就像投怀送抱一样挺进薄迈的怀裏。
这一点点被迫的投怀送抱也抚平了薄迈内心因看见陌笙和李延森同框而泛起的褶皱。
他感受着这褶皱被抚平的过程,微微垂眸,咬上同样垂眸的陌笙的唇。
女人使用的产品似乎不管什么都带着香味,薄迈将这味道连同柔软一起含进嘴裏,他动作很轻,难得得很轻,轻到陌笙都忘记推开他,也忘记这裏并不是什么适合两个人温存的体面场合。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也出乎两个人意料的温柔到底。
中途陌笙甚至主动搂上了薄迈的脖子,她已经无需腰后薄迈那只手的推力,便可以贴上薄迈的身体。
只是贴上薄迈身体的一瞬,她清晰地感受到两个人的心跳同拍跳动,很沈很重,压得她鼻腔忽然涌出一股很强的酸意。
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进也为难,退又不舍。
她觉得薄迈今天很成功,用那套漫不经心的第一人称代入感,让她切身体会到,倘若有一天她真的亲眼看见薄迈挽着别人进入他人生重要的场合裏,她可能会发疯。
也许她根本等不到薄迈进洗手间。
她觉得薄迈有很强的耐力。
“我们结婚吧。”薄迈离开陌笙的唇,却没离开她的身体,他的呼吸依然在陌笙侧脸,说话间唇擦过陌笙的耳垂。
距离太近,以至于她忽然有些耳鸣。
她楞住,“什么?”
薄迈的唇重新回到她唇边,他很轻地亲了一下她的唇角,然后撤离,与她拉开距离,看着她的眼睛,重覆一遍。
“我们结婚。”
陌笙仍然处于震惊中。
震惊之余,她更为震惊地发现,倘若此刻关倩茹没有经济危机,她也许是愿意的。
真是疯了。
陌笙心裏想。
“你有病吧。”
陌笙嘴上说。
“你和李延森认识那么久,从来没一起参加过什么晚会,你妈今天也来了,我刚刚听见你妈在跟别人介绍自己的生意,那人是圈裏出了名的人傻钱多。”
说到这裏,薄迈主动松开陌笙,他继续说:“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比他有钱。
“至于另一个层面,你早就见识过不是吗?
“跟我结婚,一切动产不动产,包括未来我爸给我的遗产,你享有一切使用权。
“但是你只有一切使用权,想要一半,不可能。
“除了——”
薄迈似乎捋清楚了什么,又说:“没有除了,就算我死了,你也是享有全部。
“你考虑考虑,考虑清楚。
“这话,我死之前,都算数。”
这次陌笙说出了心裏那句话。
“薄迈,你真是疯了。”她甚至笑出了声。
薄迈没有反驳。
他淡淡“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