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水烧开的一瞬,薄迈忽然抬手掀翻了所有的饺子。
他双手摁在厨臺上,低着头,眉头深深地拧着。
他开始粗重地呼吸。
直到落日西沈,最后一丝血色消失殆尽,薄迈直起身,大步走出家门。
……
最开始,陌笙想过薄迈会不会突然有一天觉得气不过,过来堵她。
可是夏至秋去,她却从没见过薄迈的身影。
冬天又来了。
南香总是能第一时间下起大雪,给人完整的冬日体感。
高二课程更紧,陌笙晚上回来得更晚。
冬天的晚上沈寂,除了头顶的月亮,几乎没什么光亮。
陌笙一路低首,匆匆往家赶。
即将拐进居民楼时,忽然一只手将陌笙拽到墻角。
陌笙吓得惊呼一声,可很快她就嗅到了一股难以言述的熟悉的气味。
她被来人抱在怀裏,很用力,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揉碎。
陌笙怔住。
“薄迈?”她很轻地出声。
薄迈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
陌笙闻到一股酒味,她非常不喜欢酒味,蹙眉问:“你喝酒了?”
薄迈仍然不说话。
陌笙用力把人推开。
墻角无光,陌笙什么都看不见,她全凭感受,忽地察觉对方似乎压了过来。
陌笙想也没想一巴掌打过去。
清脆一声响。
可是薄迈并没有像电视剧裏那样偏开头。
他仍旧盯着陌笙。
他在夜色裏等了太久,他的视线已经能适应黑暗。
他清晰地看到陌笙的脸,他一寸寸地描绘她的五官面庞。
他很想她。
“陌笙,”薄迈开口嗓音哑得刺耳,他问得很低很轻,“那么久以来,你有没有……”
他明明没有问出口,陌笙却骤然打断。
“没有。”
她说:“从来没有。”
夜色更浓了。
陌笙的视野更加不能看清事物。
只是在冬风吹来时,她的手背忽然落了一滴滚烫。
如坠落的烛液,沾在她肌肤的一瞬,凝固成腊。
她被烫得发抖。
可开口声音却异常冷静。
她说:“我不想再见到你,你也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陌笙转身离开。
薄迈只觉肩头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他隐约嗅到一股清冽的洗发水味道。
后知后觉地,薄迈才意识到,那是陌笙的头发。
她的头发长长了。
很长了。
年初一,薄迈在老张的场子裏。
傍晚时分,鹅毛大雪飘落。
有小孩从旁边路过,掌心接了雪要往嘴裏送。
家长瞧见一巴掌打落说:“什么都往嘴裏送,第一场雪是最臟的知不知道!”
薄迈坐在一旁,瞧着他们母子离开,不知不觉,落了满头的白。
年初四,薄晴带薄迈去了长峰,往年,他们都是清明才来,薄迈隐隐明白了什么。
再次站在碑前,碑上已经不再空无一字。
而是清晰地写了名字和日期。
许林夏。
原来她叫许林夏。
从陵园出来的时候,薄晴早早站在一旁,她手裏拎了一个小蛋糕。
薄迈走过去,她将蛋糕递给薄迈,“生日快乐。”
薄迈看着薄晴,没说话,也没接。
薄晴难得今年冬天没穿那件皮草大衣,她说那是原晔当年送给许林夏的。
是真皮草。
薄晴总是穿着它招摇撞市。
她早就在找原晔了。
她早就不想要他了。
数秒,薄迈伸手接过了蛋糕。
然后转身,丢进了垃圾桶。
他两手空空,径直走向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标罕见,车牌s。
他打开车门,停顿两秒,然后抬脚进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