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笙一顿。
黄果察觉,“怎么了?”
陌笙犹豫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没事。”
刚毕业的时候,陌笙和黄果一起租过房子,后来黄果为了工作搬去了下沙,陌笙则继续留在上城。
饭后,黄果和陌笙一起回陌笙家,因为明天早上她有个工作在上城,住在陌笙这裏可以减少通勤时间。
晚上睡觉的时候,陌笙因为第二天要上班睡得早,迷迷糊糊的时候,陌笙忽然被人摇醒。
陌笙有点懵,翻个身看见黄果两眼放光,问:“怎么了?”
黄果举起手机,陌笙被乍然出现的荧光照得睁不开眼,她偏头躲了下,逐渐适应了才瞇着眼看过去。
只见黄果手机上正在播放一条短视频,视频裏是李仲识的脸,而李仲识身后站着的就是陌笙。
镜头本来是从李仲识脸前过去,本不该让陌笙入镜,可摄影师不知怎么想的,镜头明显迟疑了一瞬,而后照在了陌笙脸上。
“看完没,这只是其一。”黄果说。
陌笙觉得这没什么,毕竟本来就是公开赛事,有记者有直播,流出视频很正常。
她喃喃道:“你不困吗?你明天不是还有工作吗?”
“嘘,”黄果伸出手指挡在陌笙唇边,然后微笑道,“咱看下一个。”
说着,黄果收回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视频跳转下一条。
仍是赛车场的画面,可是人物不再是李仲识,也不是任何人。
因为看不到脸。
这人穿着赛车服,戴着头盔,骑着车子,本是顺着赛道而行,却忽然逆行。
视频bgm此时配得恰到好处,这一瞬间,似乎在看什么宿命感极强的偶像剧。
而镜头一转,是防撞网外,楞神的陌笙。
陌笙清醒,又怔住。
“害怕不?”黄果忽然问。
陌笙慢半拍地眨了下眼睛,不答反问:“这是短视频app上的?”
黄果点头。
陌笙皱眉。
陌笙知道,现在信息时代,但凡在互联网露了脸,很快便能被人扒出什么。
如果只是她,她不会担心什么,可是薄迈的过往有些覆杂。
她微微蹙眉,“扒出来没?”
黄果说:“你先跟我说,这人是谁?大佬不?”
陌笙露出疑惑的神情。
“不是?”黄果自问自答,“不该啊,视频刚火就一键下架了,就这还是我在八卦群裏花五毛钱薅来的!”
陌笙瞬间松了口气。
黄果见状,“到底谁啊?你们俩认识?”
陌笙敷衍:“不认识,视觉差异而已。”
黄果将信将疑,“真的?”
陌笙心不在焉地点头,催促:“快睡吧。”
陌笙嘴上让黄果快睡,自己却睡不着了。
后半夜一直半梦半醒,过去和当下的场景交叉出现,眼前时而是穿着黑色长袄的薄迈,时而是穿着赛车服的薄迈,他们面貌并没有变化,可流露出来的气质却天差地别。
直到清晨最昏沈的时候,梦中赛车手以最大马力和速度冲向自己的时候,陌笙猛地惊醒。
黄果一同被惊醒,顶着一头爆炸头迷迷糊糊地问:“咋了咋了?”
陌笙长长舒了口气,扶额低头。
黄果看一眼手机,还差一分钟闹钟就叫了,她哼唧一声,翻身抱住被子,“不想起。”
陌笙没心情说话,兀自起身洗漱。
陌笙的时间比黄果赶一些,她需要在规定时间抵达公司打卡。
出门前,陌笙交代黄果记得锁门,黄果正在化妆,比个ok的手势让她放心去。
陌笙现在就职的公司是房地产发家的龙头企业,起初她应聘的是普通文职,入职后一直跟着两个小领导坐办公室,后来人事部缺人,她被小领导安排一同兼职hr的工作。
最近逢毕业季,又是周一,上午十点就有应聘会。
“早。”陌笙一进公司,前臺就打招呼。
陌笙笑着回一句,正好小领导从茶水间的方向走过来,俩人互相点个头,一起往办公室走。
小领导叫施盈,没比陌笙大几岁,今年入职第五个年头,单身未婚。
两个人一进办公室,施盈就说:“广告部那边空降了一个总监,老赵正喘着呢。”
陌笙平时工作和广告部设计部交接得多,老赵是广告部其中一个组长,前段时间总监离职,所有人都觉得老赵会顶上去,结果没想到现在空降了一个。
“那我们这两天少跑两趟。”陌笙说。
施盈笑:“你说得很对。”
十点钟,陌笙准时出现在会议室,她先把今日面试人员的简历分发在桌子上,正准备坐下,门被推开,她以为是人事部的组长,结果扭头看到来人是邹弈。
陌笙一楞。
邹弈明显也没想到会在这裏碰到她,同她一样楞了下。
“你也在这裏?”
陌笙蓦地看向邹弈胸前,只见那裏明晃晃挂着广告部的牌子。
上面很清晰地写着职位和名字。
“你……”陌笙缓两秒,笑道,“好巧。”
邹弈也笑:“还真是。”
这个场合实在不适合多说什么,而且会议室很快进了人事部的其他人,陌笙和邹弈不约而同地没提相识这一茬。
陌笙本以为这事就那么过去了,可临下班时,工作软件显示邹弈发来的消息。
【邹弈:晚上一起吃个饭?】
不管是从同事的人际关系上讲,还是从关倩茹和邹曼的关系上讲,今天邹弈入职第一天,陌笙请他吃饭似乎是理所应当的。
于是只是犹豫几秒,陌笙便答应下来。
【陌笙:好,我请你。】
邹弈比陌笙预料得还要知分寸,虽然两个人约了晚饭,可是邹弈并没有在公司裏就等陌笙,而是和陌笙约了公司楼下的便利店。
刚坐上邹弈的副驾驶时,陌笙接到黄果的电话。
“救命啊,宝贝,我好累,你今天请我吃饭!”
手机漏音严重,车厢又安静,黄果一出声,车裏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见。
陌笙有点尴尬地看了邹弈一眼,邹弈笑道:“你做东,喊谁都由你做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陌笙便把餐厅地址告诉了黄果。
挂断电话后,邹弈说:“你朋友性格很活泼。”
陌笙笑着说是。
随后邹弈又问了陌笙在杭的经历和生活,两人虽不热切,气氛却也不尴尬。
这让陌笙对“相亲”这件事有点改观。
途径一家中医馆的时候,邹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跟陌笙说:“介意我临时办点事吗?”
陌笙没问什么事,只说:“不急,你忙。”
邹弈这才一边把车停在路边一边说:“我姐前段时间有点不舒服,不知听谁介绍了家中医,我知道在上城区,还没来得及看具体地址,刚刚路过,觉得有点像这家,我进去看看是不是,是的话顺便排个号,很快就出来。”
陌笙还挺好奇,“药店还要排号啊?”
“这家很有名,听说老师德高望重,不管谁来都要提前排号,后续等看诊拿药通知。”
陌笙来了兴致,“我也去看看吧。”
“行。”邹弈说。
二人一起下车,往药馆走。
一进门,陌笙蓦地顿住了脚步。
邹弈没察觉陌笙的异样,径直往进。
陌笙则在门口与裏面在一旁休息椅上坐着的薄迈对视。
昨天他们在花城,重逢得仓促又茫然。
今天又像被上天开玩笑牵线一般在杭城相遇。
陌笙一时间难辨心中情绪,脚步也不知该进该退。
“你好,请问是来排号替人拿药?”过来一个小姑娘询问。
邹弈问:“是方老师的医馆吗?”
小姑娘笑道:“是的。”
“那我排个看诊的号,谢谢。”邹弈说。
“好的,跟我来,是您本人吗?还是代排的?”
“代排。”
“好的,需要填写一下信息,还要出示一下与号主的关系证明。”
俩人说着往裏进,邹弈忽然想起陌笙,转身唤一句:“陌笙,你在旁边等我一下,我很快出来。”
陌笙这才回神,道:“好。”
这时薄迈淡淡收回目光,好似完全没有看见陌笙一样。
他微微颔首,不知在回谁的消息。
陌笙在原地静默片刻,抬脚走进去,坐在了薄迈旁边。
他们中间只隔了一个空位,上面放着的不知是不是薄迈的药。
陌笙记得薄迈以前身体很好,大冬天也只穿一个薄打底和一件宽松的袄子。
那个时候薄晴跟关倩茹聊天时也会说男孩身体好,天冷换季时会少操一点心。
昨天赛车场上,薄迈看着似乎也很健康。
她想着,没忍住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药。
余光裏,她瞥见薄迈亮着的屏幕,是微信页面。
不知对方是谁,是男是女,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发过来,薄迈回得并不热切,但却条条都没落下。
就在陌笙偏头看向薄迈的一瞬间,薄迈忽然收了手机,站起身。
他跟医馆裏穿着白大衣的一个小男孩说:“平衍,我走了。”
平衍“哎”一声:“下周别再来晚了。”
薄迈说好。
然后在陌笙的註视下,薄迈目不斜视地走出了医馆。
把陌笙无视得干干凈凈。
陌笙看着薄迈的背影,片刻,收回视线,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这时邹弈出来,跟陌笙说:“走吧,不好意思,让你等了一会儿。”
陌笙笑着说没事。
两个人并肩走出医馆,邹弈的车子就在路边,陌笙和邹弈一同走过去。
而不远处的对面,薄迈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陌笙坐上副驾驶,扣上安全带。
她偏头,看到马路对面,薄迈车窗开了一半,眼睛往这边看。
陌笙与他对视。
他们对视数十秒,这一次,是陌笙先挪开了目光。
邹弈问:“走了?”
陌笙说好。
车子驶出去没多远,后视镜裏,陌笙看见那辆黑色的轿车也亮起了车灯。
很快,它驶向了与他们一致的车道和方向。
陌笙盯着,三五秒,淡淡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