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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晴是半夜醒的,醒了以后发现自己手机在旁边关机了,正要去拿,旁边关倩茹醒了。
“要什么?”她问。
薄晴说:“手机。”
关倩茹起身去拿,薄晴则坐起来打量这个房间。
普通的三居室,大小肯定不如薄晴家的院子,但是某种程度上,却比那个院子温馨很多。
薄晴四下看,扭头看到床头柜上有几个药瓶子。
薄晴这才想起来问:“你什么病啊,那么多药。”
关倩茹把手机递给薄晴,说:“抑郁癥。”
薄晴一顿,“因为男人?”
和薄晴相处久之后,关倩茹逐渐意识到因为一个男人放弃自我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她其实不太想承认,但因为对方是薄晴,她点了头。
“嗯。”
薄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盘腿而坐,“大姐,到底是什么男人?我真的想见识见识啊。”
关倩茹乐了下,“还真不行了,他死了。”
薄晴一想也是,啧啧道:“下辈子吧,下辈子遇到我就知道你有多好了。”
“你比我好。”关倩茹说。
薄晴“哟”一声。
关倩茹笑:“某种程度上。”
薄晴想了下,“很多程度上。”
关倩茹在被窝裏踹了下薄晴,薄晴笑着打开手机,看到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
她“啧”了一声,放下手机。
关倩茹问:“怎么了?”
薄晴说:“妈的,养儿子不如养条狗,一个电话也没有。”
关倩茹:“以前也没看你天天念叨儿子。”
薄晴一顿,嘆了口气,往外看,她背对着关倩茹,关倩茹看不到她的神色,只听到嘆了口气,说:“是啊,忘了以前多盯几眼了。”
关倩茹知道薄晴也许遇到了什么事情,大概率是她儿子的事情,但是每次话头提起薄晴都没有往下延展的意思,关倩茹便也“善解人意”地不关註。
天亮一些,薄晴要走,关倩茹本来没想送她,薄晴却要请她吃早饭,关倩茹一想自己反正也睡不着了,便收拾收拾起床了。
关倩茹在卫生间的时候,薄晴没忍住,去了陌笙的房间。
她小心翼翼推开门,看见陌笙在床上睡着,小姑娘睡着了以后哪哪儿都乖,哪怕已经成人,落在她们这种大人眼裏,看着也像个布娃娃。
薄晴勾唇笑了下,轻轻将门带上了。
吃完饭,薄晴多要了一份要关倩茹带给陌笙,关倩茹没客气。
关倩茹:“你回家?”
薄晴:“是啊,多回去看两眼,再不看没得看咯。”
关倩茹一笑,“去吧。”
薄晴和关倩茹对视一笑,“改天再聊。”
关倩茹说行。
薄晴本来都走了,想起家裏还有个崽子,又折返要了份早饭,再出门时,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男人冲她笑了下。
薄晴上上下下扫了眼男人,露出不屑的表情。
男人笑了下,“不认得我了吧。”
薄晴挑眉,有点意外自己还认识这种男人。
坦白说这男人看着实在不太体面,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整个人也不修边幅。
薄晴这个人虽然浪了点,但也是挑着浪,毕竟自己有资本,她以往接触的不说是什么大富大贵的,最起码也得是着装体面出手阔绰的男人。
“要不就说你们女人是最无情的,有钱的时候喊哥,现在喊我什么?”
薄晴乐了,“师傅你谁啊?”
男人一时有点恼,但是想想自己这模样,又反驳不了,气笑了。
“也行,以后修锁什么可以找我。”
薄晴比个ok的手势,“行。”
薄晴正要走,男人忽然说:“你跟老陌她媳妇本来就认识?”
薄晴敏锐地捕捉到“陌”字,停下来,看向男人,“谁?”
男人朝着刚刚关倩茹离开的方向扬扬下巴。
薄晴皱眉,“我问老陌是谁。”
男人“啧”一声,“西厂还记得不?当时大老板带你过来,老陌陪的酒你忘了?”
我操。
薄晴几乎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因为那个“老陌”是她唯一一次例外。
她说过,她向来只跟有点小钱的人在一起,但是老陌是她见过长得不错的人,虽然在工地上弄得灰头土脸,可她一眼就能看到他立体英俊的五官。
她当时问他结婚没有,他说没有。
所以后来被她老婆捉/奸在床,她直呼晦气。
搁平时,她怎么都不会吃亏,那次实在理亏,原配发疯时她都没还手。
居然是关倩茹吗?
薄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那女人长得还不错,还有个很好看的女儿——
薄晴蓦地想起陌笙。
是陌笙。
没错,那个小女孩,是陌笙。
这些年,关倩茹变化太大了,可她没有变,关倩茹因为记忆混乱不记得她,陌笙记得吗?
不知为什么,这种相隔多年,忽然意识到的“缘分”让薄晴后背起了一身冷汗。
薄晴以为是自己理亏的原因。
她一时有些抓耳挠腮。
男人还以为自己说对了,阴阳怪气地称讚,“你们女人牛逼哈。”
薄晴脑子乱,懒得应付,就随口道:“废话,不牛逼怎么生的你们男人?”
说完没管男人反应,大步往家走。
一路上,薄晴思绪乱得很。
她最近实在太多事情了,本想好好跟薄迈说两句话,结果到家和正要出门的薄迈撞个迎面,没忍住又阴阳怪气道:“最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薄迈比她更会气人,“是啊,东西各一个,还不赶紧把你脑子拎出来晒晒。”
薄晴深吸一口气,抬脚就往屋裏走。
薄迈瞥见她手裏的东西,“什么东西?”
薄晴:“狗粮。”
薄迈也不客气,跟过去抢走,“谢谢。”
薄晴气地原地叉腰,“大早上上哪儿去?”
薄迈捏一个包子丢嘴裏,含糊不清道:“说几遍?挣老婆本,你老年痴呆那么早?”
薄晴深吸一口气,正要骂人,薄迈随手丢一个包子给彪子,飞快地闪人。
薄晴瞪着空荡荡的院子,半天没反应过来,等缓过来劲儿,只剩彪子和她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当真是都餵到狗肚子裏去了!”
说完薄晴转身往屋裏走,一叫踹开门,巨响宛若一记重锤砸在薄晴脑门。她恍一下神,忽然意识到薄迈不是第一次说“挣老婆本”了。
从小到大,大概是基于她的耳濡目染,薄迈确实喜欢满嘴跑火车,不管好坏赖话都是张口就来,心裏毫无负罪感。
可他很少重覆。
玩把戏当然一天一个样才好玩。
除非这是事实。
薄晴蹙眉,想起陌笙的乖巧模样,她小时候的模样也一闪而过,薄晴记得她那双眼睛,大雪天裏也亮亮的。
蓦地,薄晴忽然想起薄迈说过的那句话。
【还真不是我磕的她丽嘉。】
此刻,太阳初升,艷阳如一张巨大的网,铺盖在整个院子当头。
堂屋的门大开,一束光照在薄晴后背,她身上一片暖洋洋的,光影照在地上,如同新拓的一条光明大道。
那一瞬间,这光不知为何照进了薄晴的心裏。
照得她一切都通透了。
薄晴后知后觉地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图的是这些。
该怎么办呢。
薄晴想着,走到屋裏,缓缓坐下来。
阳光此刻直照在她的脸上,她看向薄迈房间的方向,愈渐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