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和杞柚和衿兮
紫禁城凤阳阁
招待罢大小官员,齐铭锦缓缓踱进他精心布置的婚房。进房间之前,侍女绘春恭敬地向她的男主人福了福身,继而面带微笑地说:
“驸马爷,公主已经在裏面等您了。”这小侍女离开之前还调皮地向铭锦做了个鬼脸,想来铭锦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铭锦笑着摇了摇头,步入了布满红色彩带、喜庆祥和的新房。在他走进内室之前,一副做工精致的屏风吸引了铭锦的註意,屏风上画着一池碧莲,其中绘有一条正欢快地游动着灵鲤,似是与满池的荷花嬉戏着,尤其是那灵鲤眉间的一点朱砂,摄人心魄。许是感受到了新郎的停顿,新娘微微地抬起了头,她满头的珠钗凤冠也跟着微微动了几下。这轻微的响动,却是在寂静的房间裏,清晰可闻,将正思绪纷飞的新郎拉回了现实中,于是铭锦循声望去。他的公主正端庄地坐在古朴的红木婚床上,身着艷丽却不失清婉的大红嫁衣,其上亦是用金质丝线精细地绣着荷花还有,灵鲤,这些无一不在昭示着主人的身份与地位,贵气天成。而此时,我们的公主殿下正静静地等待着她那位才华横溢、温润如玉的丈夫,他可是今年新登科的状元,从最初的院试到最终的殿试均是第一名。
“对不起,嘉阳,我,我让你,让你等这么久。”虽说这齐铭锦是状元,可每次看见嘉阳公主,必定手足无措一番。铭锦缓缓走向嘉阳公主,轻轻地掀开了嘉阳的盖头。
渐渐地,嘉阳的整张脸浮现在了铭锦眼前,朱红的樱唇,笑靥如花,桃腮杏目,长而浓密的睫毛,如瀑的长发,眉间一朵浅粉色莲花,好一个绝色女子!
铭锦震撼于今夜盛状下美得出尘,不可方物的嘉阳,缓缓地轻抚上嘉阳的面庞,几近哽咽,却道:“是你吗衿兮”
嘉阳同样也很激动,檀口轻启,吐气如兰:“到今天为止,我等了你一万年,
叶凡。”铭锦和嘉阳给彼此一个温暖的拥抱,月色入户,一室静谧。今夜起,铭锦再也没有被那个缠绕他数十年的梦魇所困。
……
梦魇中
“救命!救命!来人吶!开门!开门!”一位少年正在大火中无助地呼喊着,
不住地捶打着木门,但是门是从外面被锁上的,所以,少年现在所做的一切,显然是徒劳的。
“咳,咳。”火势越来越凶猛,烟雾愈发浓重。少年绝望了,捶打门扉的手也渐渐失去了力气,人也慢慢没了知觉。
“站住,衿兮。”一个叫池寒的男人拽住了正欲冲进大火的衿兮。
“不,我必须去救他。”衿兮坚定地回答池寒。
“那样你会死的,我们灵鲤一族哪怕修为再高,在大火裏,也会法力尽失的。”这个魁梧的男子咆哮着说。
“那又如何我爱他,这就够了。”衿兮冷冷地对愤怒的池寒说着。
“别傻了,朱朱子锦是人,而你,是灵鲤。人鱼殊途,你为……”池寒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就被衿兮用绳子捆住了,丝毫动弹不得。
“这个给你!”衿兮塞给池寒一个有些年头的古朴的木盒,道:“这裏面是我的答案。\””
“等我,小水蛟,这一次该换我救你了。”说着,衿兮离开了池塘,摇身一变从一条灵鲤,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妙龄女子,身着素色长裙,领口处镌绣着几朵淡粉色莲花,未有丝毫犹豫,便冲进了那骇人的大火中。
在铭锦成长的过程中,衿兮不止一次想以如今这般的人形与之相见,她打算等铭锦长大,就嫁给他,可理智还是数次促使衿兮放下这不该存有的念头,聪慧如铭锦,她怕有朝一日自己的身份被铭锦察觉,他会离开她,她怕失去他;而她更怕池寒一语成谶,她是鱼族,铭锦是人族,本就不该有交集,这般的感情,四海鄙夷,六界不容。天道轮回,自有其规律,如若强行悖逆,必遭天罚。终于,衿兮揩去眼角的泪水,心痛到无以覆加,却又笑靥如花,坚强到极致却人人可窥见其眼中之落寞,道:\”好,铭锦,我决定了,我爱你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只要我可以生生世世陪伴在你身边,纵使在你眼中,我只是一条不会也不能掺杂只有人类才有的感情的灵鲤,对,我只是一条灵鲤,我恨我只是一条灵鲤。也许,不,谦谦如汝,未来,你一定会遇见一个如你一般精彩的姑娘,她会陪着你,吟诗作画,听琴品茶,而我会远远地在荷花池深处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新婚祝词,你幸福就好,此生我早已别无所求,惟愿你得空,来这荷花池边如过往数万年那般唤我一声“小灵鲤”便足矣。
池寒这裏
衿兮的修为本就不及池寒,捆住池寒的绳子很快便失去了法力,抖一抖便从可以挣脱束缚。绳子脱落在地,池寒本欲冲进大火,好奇与不甘促使他打开了手中,衿兮告诉他盛着答案所在的古朴木盒,他想知道,他万年来未曾明了的答案。
甫一打开,盒中便飘出一缕青烟……
“醒醒,醒醒,小鱼,你还好吗”一个眉目甚是清隽的小男孩,只见这男孩身着华服,头顶上长着一对稍小的肉色犄角,此刻正面带忧愁地盯着早已干涸的河床中央一条濒死的鱼儿。
“请,请,救,请,救,救,救,我。”这可怜的鱼儿用尽全身力气翻动着尾巴和已经干裂的身体,以一种微不可闻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哀求着。
“哇!你是一只鱼精灵!”小男孩惊异于这条垂死的鱼的话语,这是他第一次和鱼族说话,要知道,在偌大的水晶宫,没有几个人有资格和他说话,有的只是静立一旁,听候差遣;几位已经成年的哥哥们也因忙于政事而无暇顾及这位最小的弟弟。故而,几千年来,他一直在找机会逃离那座恢弘而又异常冰冷的水晶宫。
小男孩用尽全力变出水来润泽干裂的河床,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将双手缓缓移至犄角处,聚气凝神金紫色的光芒,这时,他将左手从额头处移开,直指向那干枯的河床,水柱源源不断地左手掌心处喷涌而出,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河床被水再次充盈。看着那条可怜的鱼渐渐恢覆了,男孩微笑着揩去了额角的汗珠。
可是,情况突然变得失控,河流再度迅速干涸,而那鱼儿身上的裂痕也越来越深,她无力地抖动了几下尾巴,便失去了意识。
“不要!发生了什么呀!你还好吗小鱼别死啊,别死啊,本殿下命令你,
我,我,求你,别死。”这是男孩在他九千岁的生命裏第一次哀求些什么。
男孩再度施法,却依旧于事无补。于是,他决定哭,没错,哭,伴随着男孩的泪水,天降及时雨,男孩尽力哭着,哭声震震,大雨倾盆。渐渐地,那条濒死的鱼儿又恢覆了知觉,男孩松了一口气,却继续大哭着,因为,一旦有丝毫的懈怠,涨雨水的速度便会不及河流干涸的速度,那小鱼的性命便又将岌岌可危,男孩盘算着,也一直哭着,直到一个背上背着厚重的龟壳,气喘吁吁的老者的出现。
“哎呦!我的九殿下,整个水晶宫都在找您,龙皇龙后,还有八位殿下,他们都很担心您的安危,眼下正值炎龙一族肆虐,他们正肆无忌惮地屠杀我们水族,眼下可以和他们抗衡的唯有陛下,就是您的八位哥哥联手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这个当口,您擅自离开水晶宫,是有多危险!九殿下,快随老臣回龙宫吧。\””
“本殿,本殿只是想出来散散心,水晶宫太过无趣!”
“我的殿下呦!想玩,您可以携杞柚公主,殿下可别忘了,杞柚公主是您未来的妻子!”这位老者顿了顿接着说:“再说,她可是玉帝所有皇子公主们中最得宠的。您和杞柚公主成了婚,我龙族便得到现任神帝的庇佑,您也可名正言顺地在三十三重天霄云殿有一言之地,届时我东海龙族便可鼎盛千秋了。”
“我不想和杞柚成婚,我只当她是我表妹!更不想背井离乡去什么三十三重天,我东海龙族向来骁勇,何须借助神族力量。”男孩明显愠怒。
可那老者还是不罢休:“话是没错,可暂且不论杞柚公主尊贵无匹的出身,论样貌才情,试问六界四海,谁可媲美”
“美貌向来不是本殿心中唯一的评判标准,我喜欢的女孩儿应是个有趣味的,而非整日搬出所谓的礼法说于我听的精致人偶,我也受够了杞柚的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我讨厌她对我发号施令的样子,而且丞相你说的这些话,自从五百年前,你们兀自给我定亲后,时时便萦绕在我耳边,够了!”
“殿下,您要明白,您的出身决定了您日后婚姻的决定权根本不会在您手裏啊!况且,杞柚公主何等尊贵,肯屈尊下嫁于您,已属不易,您就......”
男孩轻哼一声,不再理会老者,更卖力地继续哭着。
“是臣唐突了,殿下恕罪。”老者显然以为是他的一番话惹得主子不爽利了,他记忆中的九王子,可不是一个爱哭的主儿,然而他忘记了,龙族王室的每一滴眼泪,都会化作一滴滴甘霖,泽被人间。
男孩冷冷地看了眼前这个奴颜婢膝的人,未置一词。
“殿下,请恕臣再次冒犯,”老者向男孩鞠了一躬,看了一眼正苦苦挣扎着的鱼儿,继续道:“她只是一条普通的灵鲤,而您是整个东海龙宫最尊贵的殿下,您的泪水和灵力,都是低贱的她不配承受的。”
“放肆!除去所谓的族别,我们哪一个不是父母生养的你难道没看到她在苦苦挣扎吗她只是想活下来,有何过错看起来她也只和我一般岁数,却要如此这般凄惨地死去,倘若旁人知晓,怕是要戳着我东海龙族的脊梁骨,说我堂堂东海龙族见死不救了!”
闻及此,水中的灵鲤微微扬起头,看了那固执的男孩一眼,流出两行清泪,
伴着男孩施法变出来的水,灵鲤渐渐恢覆了一些,变成了人形,是个和男孩年岁一般大的小女孩,穿着素色的长裙,领口处镌绣着几朵红色的莲花,只是此刻有些残破,灵鲤的尾巴还在水裏摆动着,许是因为重伤的缘故,难以完全化形。
“看!她已经渐渐好转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所以我必须救她,她太可怜了!”固执的男孩再次倾尽其所有灵力,试图……但这一次,他失败了,
眼前一片黑暗袭来……
情况万分危急,池寒合上了手中的木盒,冲进了滔天的大火中。他终于知道了衿兮的答案,“盒中”的那个男孩一定就是朱朱子锦无疑了。从他知道答案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今生今世,不,永生永世。他爱的衿兮都只钟情于一人,那便是朱朱子锦。灵鲤一族向来专情,爱上了便是爱上了,除非身殒。死,
这个可怕的字眼突然闯入了池寒的脑海。
“不!”池寒咆哮一声,疯狂地在火中搜寻衿兮的身影。
在噬人的大火中,池寒吃力地撑开双眼辨别方向。最终,在这间烧得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房间角落裏,池寒发现了衿兮。
衿兮披散着头发,双目无神,正用双臂牢牢地环抱着朱子锦,无情的大火,高温难耐,就连衿兮最后一滴泪水,
还未及流下,便已蒸发消失,徒留泪痕,此刻衿兮正不住地嘟囔着:“小水蛟,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衿兮颤抖着抚上朱子锦毫无血色的左脸,曾经清隽俊秀的右脸已然毁于大火,血肉模糊。这时,衿兮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举至顶轮,意欲自毁元神随怀中人而去。
“很快,我们就可以生生世世在一起了,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衿兮微笑着。
…….
我这是死了吗我在哪儿朱子锦感到自己身处在一个奇异的时空裏。突然,
他看见了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当他再度端详男孩的相貌时,他瞬间屏住了呼吸。那张脸和自己童年时的样貌一般无二,唯一的不同,便是男孩头顶处多了一对犄角罢了。未及朱子锦多加思虑,便又出现了一位雍容华贵的年轻女子,身着银白色长裙,其上坠满了上乘的斛珠与水晶,正施施然向男孩走来,一个身着粉色长裙的可爱小女孩紧随其后。
“你还好吗叶凡表哥你知道吗,你着实吓到杞柚了!你竟为……”女孩一脸责怪地站在这个叫叶凡的男孩床边,叶凡扯出一丝微笑,打断了女孩,继而道,:“多谢杞柚公主关照!\”说完,全然不理会表妹难掩的失落神色,叶凡便将目光投向了杞柚身后的那位年轻美妇。
“孩儿见过母后!”叶凡微微向自己的母亲点头请安。
美妇走到自己的儿子身边,微微道:“你担忧的那条灵鲤已经被你父皇救了!”
\”父皇\”叶凡十分震惊,他向母亲投去了不可置信的目光,他想知道原因。
“是你父皇没错!那灵鲤被三昧真火所伤,那伤无疑是炎龙一族的手笔,你父皇动用了水晶魄才救了她,不过只是为了让她活着,好从她口中了解一些关于炎龙族袭击的细节罢了,”美妇盯着自己的儿子,凝视许久,继而道:“今后,
便让她做个龙宫的丫鬟吧,也不枉你父子二人倾力救她,也是她的福分。皇儿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叶凡感到十分不自在,偏过头去,随即:“水晶魄”身为龙族皇子的叶凡自是十分清柳水晶魄其威力,驱动水晶魄需要有万年精纯修为,且操纵之时,
稍稍不留神便会被其反噬,灵力散尽,灰飞烟灭。思及此,叶凡感到一阵后怕:
“父皇呢,父皇在哪裏”叶凡说着,便掀开了被子,他担心父亲的安危呀,父皇是整个水晶宫唯一一个不会用所谓的等级耳提面命他的人。
“小心点啊,叶凡表哥。”杞柚关切地扶住险些摔倒的叶凡,却被叶凡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此时熟悉亲切的声音从叶凡的寝宫浩渺殿外传来:“小九,在你眼中,你父皇的几十万年修为还不足以救一只小灵鲤吗”威严的龙皇身着衮金色华服,头戴饰有白玉珠帘的平天冠,在看见小儿子后大声爽朗地笑着,突然,他开始剧烈地咳嗽,捂住胸口,表情甚是痛苦。
“君上。”龙后赶忙上前扶住自己的丈夫。
龙皇向龙后挥挥手,:“朕没事,龙后,劳烦你和杞柚先出去一会儿,朕有几句话,想和小九说说。”
不容违抗的口气,龙后只好和杞柚各怀心事地离开叶凡的寝殿。
待龙后和杞柚离开后,龙皇缓缓地坐在了一脸担忧的小儿子床边。
“父皇,您还好吧。听母后说,您竟驱驭了水晶魄。”
龙皇叶广此时慈爱地摸摸眼前憔悴消瘦的小儿子的额头,摇摇头道“无事,但小九,今天,朕要给你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在朕胸中已经盘桓二万年了。”
\”父皇请讲。\”叶凡一脸虔诚地点点头,同时也感谢父皇肯信任自己。
“朕如你这般年纪,还是东海的太子,有一天贪玩,便化作一条普通的鱼儿的模样,隐去周身灵力,躲开虾兵蟹将的盘查,前往人间,朕只顾看周围的风景,竟忘记自己游到了哪裏,不幸在一条河边被渔民捕捞上岸,朕此时处于灵力隐匿期,朕一筹莫展,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女孩,”说到这裏,龙皇的嘴角微微弯起,
目光柔和,宛若少年,叶凡竟看的楞了。“她出手阔绰,买下了那个渔民以及他的伙伴打捞的所有水族,朕也因此得救了。”
“后来呢”叶凡被父皇儿时曲折的故事深深吸引了,急切地问。
“后来,待朕法力恢覆,驱动灵力一探,那个小女孩是东海的旁支锦湖中灵鲤族郡王的三郡主汐莲,经常化作人形,去岸边解救被渔民所捕却毫无法力的水族。”龙王叶广静静地讲述着。
“真善良啊!”叶凡向来也喜欢向有需要的人伸出援手。
“是,莲儿是朕此生见过最善良的女子。”提及此,龙皇眼波流转,熠熠生辉。
“莲儿父皇,您”如此亲昵的称呼,如果不是挚亲的朋友,那便是……,叶凡仿佛得知了什么骇人的真相,记忆中的父皇母后一直都是四海夫妻恩爱的楷模,不料……
“对,没错,”叶广毫不避讳,“朕后来常常去找她,却一直是未向她表明身份,她那时一直以为朕是一只修为尚浅的小鲤鱼,哈哈,我们在一起七千多年,
也见证了彼此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叶广说到这裏顿了顿,目光顿时变得怆然起来。
有些事果然只适合珍藏,不能说,不能想,一念及此,仿佛灵魂都被再次生生撕裂。
“父皇。”聪慧的叶凡自然是看出了什么,将手放在父亲的手背上,叶广收到了来自儿子的鼓励,努力扯出一丝笑容,继续道:“一万六千岁那年,朕成年了,朕便随你祖父去天庭参加上任神帝的寿宴,那是朕第一次见到你母后,你母后那时是上一任神帝最受宠的漪澜公主,四海六界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其中以棋艺冠绝六界。那时朕年少心性,加之对那木野狐(围棋的别称)
有过几千年研究,且曾拜于蓬莱仙岛棋圣严子卿门下,便放下豪言要与你母后一决高下。这盘棋,下了整整一度春秋,最后孤以半子之差,险胜你母后。甫一待朕回到东海,便收到了神帝的旨意,赐婚你母后于我。神帝的旨意无人敢忤逆,可朕并不想遵旨,就想着策划逃婚,却很快被发现了。朕因为反抗赐婚,被关在水晶牢中,与外界失去任何联系,更别说去找莲儿。婚礼当天,朕见到了前来恭贺的锦湖灵鲤族,朕的身份秘密不攻自破,莲儿毫无表情地喝完朕和你母后的喜酒后便离席了。为着全东海的安危和神族的颜面,朕没有去追,也不能去追。朕一直想找个机会告诉莲儿,可莲儿不知是负气还是怎的,从此杳无音讯。后来经多方打探,朕才得知,那日后,又过了三千年,莲儿嫁给了倾慕自己已久的洞庭灵鲤族世子,据说两人婚后幸福,朕也不便去打扰,何况,你母后对孤情深义重,朕又怎可负她直到数月前,朕获悉,洞庭水族包括灵鲤一支的郡王王妃世子郡主们全数被炎龙所灭,据说只留下了一个年幼而法力尚欠的小郡主,不知所踪。”提及此,叶广的眼眶湿润了。
难道难道灵鲤,小郡主,叶凡心裏默默思索着这几者之间的关系。
“小九,你救回的那个小灵鲤就是她唯一活着的女儿了,没有错的,莲儿的额间也有一朵莲花。朕和莲儿生生错过了两万年,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与她的女儿相见。”说到这裏,叶广攥紧了拳头,“朕好恨呀!”
……
场景再度蓦地转换
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此时正双手环抱着怀中的男子,眼中是满满的担忧,只见男子浑身是血,面部更甚,根本辨别不出五官。女子轻轻地把重伤的男子放在地上,自己则深深向眼前另一华服女子鞠躬行礼。兀自站在一旁,透明虚空的朱子锦看着缓缓转过身来的华服女子,一股莫名的熟悉涌上心头,他拼命地在记忆中搜索那人的影子,她是……
“杞柚公主。”鞠躬的那名女子唤道,对,没错,那华服女子是杞柚,当时在水晶宫裏穿粉色长裙的那个小女孩,“您可以救救小水蛟吗”
“小水蛟”闻及此,杞柚明显不悦地瞥了眼前的女子一眼,她瞬时对这个
只有亲密爱侣间才有的的昵称产生了深深的嫉妒,冷冷道:“为什么我要救他”
此时地上的重伤男子艰难地开口:“衿兮,不,不要,求,求,她。”或许是由于他的声音太过微弱,唤作衿兮的女子没有听到,或者,更准确来说,性命危在旦夕的他让衿兮别无选择。
“杞柚公主,他可是你的未婚夫婿呀,如今他被炎龙重伤,唯有三十三重天的清澧泉水方可给他一线生机。”衿兮曾听叶凡说过清澧泉,他当初修炼天元被反噬时,杞柚曾带他去过三十三重天,“清澧泉周围氤氲着一层朦胧的白雾,此泉水乃神族圣物,可疗理世间一切伤病。”
“未婚夫婿又如何他爱的人是你,不是我,他永远都不会答应做本宫的驸马。”谈及此,杞柚背过身去,不再看眼前两人,发出阵阵自嘲:“八千年前,
他第一次救你之时,便是因着你被炎龙所伤,现如今,他又因着你的缘故再度
和炎龙一族扯上了关系,重伤不治,哈哈哈。”杞柚全然不顾身份地放声大笑,
笑到最后竟涌出了眼泪。
衿兮这时用灵力变出一张薄毯,将重伤的男子轻柔地放在上面,轻轻在他耳边道:“叶凡,等我。”衿兮用手轻触了一下男子的额头,那人便失去了意识。
呵,这男子竟是叶凡,东海九皇子,那么,衿兮是……
“杞柚公主,我求你了。”衿兮说着竟然跪在地上,向杞柚磕头,平生第一
次,这个骨子裏何等骄傲的女孩如此屈尊,道:“只要可以救叶凡,我愿意付出一切。”
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人,她用尽一切爱着你,她惜着你的心,你的命,还有,
你的情。
“甚至让你去死”杞柚惊喜地问,目光中闪过一丝狠绝。
“那又算什么呢八千年前若非叶凡倾力救我,我早已随父兄而去。”衿兮面无惧色地答道。
“本宫,本,我,不想要你的命,只要,只要......”话到嘴边,杞柚还是犹豫了,她骨子裏本不是个恶毒之人,爱之深,恨之切,她对叶凡的爱不比衿兮少一分一毫,如今这般,也只为叶凡一人。论身份地位,她是神帝最受宠的公主,而衿兮只是个亡族之人;论才能相貌,她自幼便熟习六界经典,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谋虑政道也在随十六位哥哥一同上政论课时耳濡目染,若说,相貌,自己七千岁时便已艷绝六界,数千年来,无论多少丰神俊秀的芝兰玉树慕名拜谒,而自己唯独倾心叶凡一人,可他却偏偏不领情,甚至罔顾婚约,弃自己于不顾,自己一度成为了几位善妒的姐姐们的笑柄。
“只要什么”衿兮看到了一线生机。
“离开叶凡!”杞柚斩钉截铁地说,这一次她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犹豫和心软。
“一言为定!”衿兮深知叶凡的情况已经不容等待了。
“并且,”杞柚顿了顿,继续说:“让有关你的记忆永远从他的记忆中消失,
永远。”杞柚刻意地在“永远”上加重了语调。
“请恕罪,公主,我无能为力,您也知道,我只是一条灵力微薄的灵鲤。”衿兮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此时却是波涛汹涌。
“哈哈,正因为你是灵鲤,你才可以做到这点,《六界志》记载‘灵鲤一族,
擅纵过往,可幻可灭’”,现在,本宫让你做的就是,把你和叶凡的所有记忆,全部清除,然后空缺处填补成本宫和他的,我让表哥一辈子只记得我一人。”谈及此处,杞柚意味深长地笑了。
衿兮绝望了,这等灵鲤族秘辛还是被博览群书的杞柚知道了,不愧为“六界第一才女”,衿兮别无选择,原本,她想,她离开叶凡,可是叶凡的记忆裏曾经存有他们之间一切美好的过往,哪怕此生无缘,但他不会忘了她,,如今,一旦驱动“过往之门”秘术,杞柚将取代她,成为叶凡的挚爱,他的记忆裏将不会有一个叫做衿兮的女子。只是,只是,衿兮的母亲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诫衿兮“对人族使用秘术,会失去法力数年,而对高等族类使用,则会被三十三重天除去仙籍,需要下界重新修炼,以获得灵力。”但为了叶凡能得到清澧泉的疗理,一切都值得。她不怕失去仙籍,只是她怕此生再也无缘见到叶凡。
“怎么你不愿”杞柚深知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也许衿兮不会接受,她此刻更加担忧的事情是她以清澧泉为要挟,迫使衿兮离开叶凡的事情被自己一向公私分明的父皇得知,东海龙族是神族的姻亲,就算没有她杞柚公主的应允,
神族也理应将清澧泉毫无条件地借与叶凡。说到底,今天的这场交易,是母后为了自己,用自己编制的消息网络将东海龙族与炎龙一役的战况拦下来,并在承干殿拖住父皇才得以实施的。杞柚在心裏不住地默念,母后,母后,您可一定要拖住父皇呀,再有一点点时间,女儿就要成功了。
“不,我答应你。”衿兮的话将神游天外的杞柚拉回现实,“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还有什么要求别告诉本宫,你想时不时地见叶凡一面,和我的驸马藕断丝连。”杞柚刻意咬重了‘我的驸马’四个字,此刻她更感愠怒,时间不多了呀!
“不,我只是想和叶凡道个别。”衿兮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叶凡。
“也罢,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回来履行你的承诺。”说罢,杞柚拂袖而去。
……
场景再度转换
“柚儿,来看看小家伙们,看,他们在冲我们笑呢。”一个美丽的女子,(听声音这男子应是叶凡,按着称呼,女子应是杞柚无差了),发丝已被香汗浸染却欣慰地环抱着自己的一双儿女,目光柔和。看样子,刚生产不久。
细细看来,杞柚怀中的小家伙们,也长着两只小角,还有闪着金光的龙尾。此时的叶凡心中是满满的幸福,爱妻娇儿,夫覆何求
“辛苦了,我的小公主。”沈浸在幸福中的叶凡丝毫不会想到,他真正的爱人其实是衿兮,一旁静静伫立地朱子锦自嘲地笑了笑。可,衿兮究竟去了哪裏呢
……
突然,眼前烽烟四起,烈火灼目,一银一赤两道强光在天空中,似乎是在缠斗。
天空中亦不时有火焰坠落,遍地都是身穿银甲的士兵尸体和正在苦苦挣扎的幸存者,哀鸿遍野。
朱子锦慌忙地躲到了一块大石之后,尽管他处于虚空之中,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双方的战势渐渐弱了下来,突然那赤色的身影重重地从空中坠落,落入大海,不见了踪迹。而那银色的身影,待朱子锦定睛一看,是一个一身着银甲的男子,虽因激战,发冠散落,脸上也有些许血污,仍可以辨认出。他,是叶凡。
蓦地,银甲将军,手抚胸口,以手中三尺青锋艰难地支撑着,却终究身形一晃,化作一条白龙,从云端坠落。
幸存的银甲士兵,合力将叶凡送回了三十三重天。
……
三十三重天霄云殿
“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一双模样甚是可爱的孩子仰着头问着自己的母亲。原本听闻前线战报,炎龙一族已全数被叶凡带领的神族银甲兵所灭,
杞柚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了,此刻正和自己的一双儿女在霄云殿等待叶凡凯旋。
“乖呀,你们的父亲很快就会凯旋了。”杞柚慈爱地抚着一双儿女。
“爹爹最厉害了,等爹爹回来,我要让爹爹教我武功。”叶宁神采飞扬地说着。
一旁的叶昭露出鄙夷的表情:“宁儿,成天就知道舞刀弄剑,不好好温书,我呀,要学爹爹抚琴,爹爹的琴声比御宴上皇爷爷的天琴师们还好听呢。”
“当然了,我的爹爹可是‘四海第一公子’,当然比他们厉害了!”叶昭一脸崇拜地说着。
“也是我的爹爹,哼!”叶宁毫不示弱地挺起胸脯。
一旁的杞柚只是微笑着看向自己的一双儿女,这对活宝啊,打懂事起,就谁也不肯让着谁了。
突然,自初界天至三十三重天丧钟齐鸣,那是神族皇室身殒的信号。此次战役,四海龙族王子皆数出征,可王子身殒,至多只是司龙族之事的九重光明天鸣丧钟,那此刻又究竟是为何人鸣丧钟,答案不言而喻。
正在杞柚心烦意乱间,神色肃穆的银甲兵士们抬着一条鳞片散落、浑身溃烂的白龙缓缓行至霄云殿,放下染血的担架,向神帝行礼后,便双膝跪地,头深深地垂下,其中一人道:“禀告陛下,臣等无能,未能将十七驸马……,说着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端坐在大殿上的神帝,继续道:“十七驸马与孽龙焱隆鏖战数日,孽龙伏诛后,旋即元神散尽,已然,已然,身归混沌。”
闻及此,不待神帝发话,杞柚神色木然地站起来,缓缓走到叶凡身边,俯下身去,脸紧紧地贴在叶凡脸上,早已不覆温热。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杞柚,默不作声,泪如雨下。突然,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恍惚间听见了一双儿女的哭闹,还有,还有什么,再也听不见了。.
待杞柚再度醒来之时,已经在自己寝宫的清颐殿了,未及多想,满脸泪痕的一双儿女已然扑了上来,哭闹道:”母亲,父亲已经不在了,您不能不要我们呀!”
什么叶凡杞柚这才忆起晕倒前的一切,原来,不是梦啊!
“小十七,别太难过,伤了身子,你放心,凡儿是为了四海太平才身殒的,
朕已经追封他为‘昊龙神君’了,凡儿没了,昭儿宁儿还需要你啊!”一旁的神帝似乎也一时间苍老了数万岁。
“父皇,我要去见叶凡,我不信,他答应过我,他会平安归来的。您说他死了,他的遗体呢,我怎么没见到”说着,便要挣扎着下床去。
“苦命的孩子!”一旁静默着的神后和龙妃只是用帕子抹着泪,说不出话来。龙王强撑道:“凡儿的遗体,已然运回东海,葬入灵渊了!”此战四海龙族死伤惨重,尤以东海为甚,除去叶凡,其余八位皇子也皆数战死,龙妃得知已然病倒。
杞柚听罢,瘫坐在床上,她知道灵渊对龙族意味着什么,可还是不顾身体的虚弱,前往东海,她要,她要去看叶凡最后一眼。
……
从东海灵渊回来,杞柚便如同行尸走肉,若非修为极高,神帝日日派人用上等汤药吊着命,怕是早已香消玉殒了。
几日后,这天恰好是叶凡两万七千岁生辰。往日,清颐殿满是欢声笑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