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起疑后向商队打探,种种迹象表明,慕容家的搜捕目标恐怕正是巫门弟子。
为此,他们决定暂停西遁计划,留下来一探究竟。
若真是针对巫门,也好设法援救困在关隘内的同门。
消息一出,屋内顿时陷入凝重。
那些被困的同门皆是巫门骨干,不少还是在座长老的弟子乃至子嗣。
“这个时候突然封锁关隘,必是冲着咱们来的!”
“前两拨人撤走得安安稳稳,他们怎会暴露行迹?”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同门被困慕容氏地盘,只怕……”
焦灼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老巫咸。
潘小晚虽为巫门首领,终究上任时日尚短,又是女子,关键时刻,众人还是更信赖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
潘小晚心中亦是心急如焚。
关于暴露后的应对,他们早有预案,可预案终究抵不过现实的凶险。
在慕容氏的地盘上正面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尚未撤走的同门若真被抓获,难道要用慕容宏济和慕容渊去换?
可于阀主会同意吗?这么做,会不会暴露巫门投靠于阀的真相?
“不行,我得立刻告知杨灿,让他拿个主意!”潘小晚看信最早,早已思索多时,霍然起身便要往冶铁谷去。
“先莫慌!”老巫咸出声喊住她:“如今那几名弟子只是怀疑,并无实据,岂可自乱阵脚?”
夏妪蹙眉道:“可若是情况属实呢?”
“若是属实,急死也无用。”
老巫咸沉声道:“沉住气,后续应当还会有消息传来。
只是我们远在此地等候,真有紧急情报送达,怕是来不及应变。”
一位长老问道:“王师兄的意思是?”
“仅凭他们五人,如何接应得了被困同门?”
:巫咸缓缓道,“幸好我们已敲定最后一批人的迁徙路径,不如提前出发,去接应点等候。”
夏妪追问:“可若是同门困在慕容阀辖境内出不来呢?”
老巫咸仰天一笑,豁达地道:“若是他们逃不出慕容阀的地盘,即便于阀出兵,又能如何?
他们必须靠自己逃出慕容阀的掌控,我们的接应才有意义!”
众人闻言皆沉默下来。他们不过是关心则乱,老巫咸所言的道理,他们又何尝不明白。
老巫咸转而看向潘小晚,语重心长地道:“你如今是巫门首领,旁人皆可乱,唯有你不能。
你若乱了心神、错做决断,只会给我巫门招来灭顶之灾。”
潘小晚恭声应道:“是,小晚谨记教诲。”
老巫咸轻轻吁了口气:“此刻天色已晚,你这时候闯去冶铁谷,需层层通报,等你上山,除了扰人清梦,根本商议不出结果。坐下!”
待潘小晚应声落座,老巫咸环视众长老,沉声道:“看来,我们这些老家伙,只要还提得动刀的,这回都要重出江湖了。
大家好好议一议,具体该如何行动。”
……
磨坊的灯灭了,榨油坊的灯随即亮起。
灯光从小窗透出来,落在屋后一丛栀子树上。
老干褐黑如铁,新枝却嫩生生地泛着青,带着蓬勃生机斜斜探向夜空。
一枝健朗的新梢挣脱枝叶束缚,努力向上舒展。
梢头有两朵白生生的栀子花,层层花瓣裹着嫩黄花蕊,风一吹,便簌簌摇曳,将清甜香气散入夜色。
只是这花香终究不敌石磨下芝麻油的浓烈。
一盘整石凿成的青砂石磨,下磨盘足有半人高,稳稳嵌在夯得紧实的黄泥地上。
磨沿溜光水滑,泛着温润的光泽。
拉磨的毛驴支棱着耳朵,蒙着眼罩,嘴上套着竹编笼头,循着熟悉的轨迹慢悠悠走着,脖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小伙子穿一身粗布短打,裤腿挽到膝盖,守在磨盘旁。
随着毛驴均匀有力的脚步,插在磨盘上的榆木杠子缓缓转动,带动上磨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磨齿咬合处,带着浓郁香气的芝麻酱缓缓流淌而出。
醇厚的香气令人心神愉悦,动听的歌声再次从榨油坊中传出。
“毛驴儿拉磨呦,它走不出那个圈。
井里蛤蟆,就能看见巴掌大的一片天。
通天大道本来就有,笔直的一条线,何苦还要翻山越岭呦,咳!硬去拐那几道弯~~~”
……
索缠枝沿着山间小径往上走,渐渐的,铃声听不见了,歌声也消散在风里,她才停下脚步,轻轻啐了一口,脸颊上仍然带着未褪的热意。
转过一片矮灌木,她住的山居便映入眼帘。
目光扫过相邻的屋子时,她忽然顿住了,醉骨的房里,居然还亮着灯。
这个时辰,姐姐怎还没睡?
毫无倦意的索缠枝索性绕向索醉骨的住处,轻轻叩了叩门:“姐姐?”
屋内无人应答。索缠枝心中诧异,伸手一推,门竟未闩,“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她探头望去,油灯仍在燃着,昏黄的光线洒在桌椅上,屋内却空无一人。
“姐姐?”
她又喊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偌大的屋子,一眼便能扫尽,哪里有半个人影?
“奇怪,这么晚了,阿骨姐姐去了哪里?”
“难道……”
那忽急忽缓的铃声突然又在脑海中响起,索缠枝猛地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惊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拼命摇头,想要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可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姐姐深夜会去往何处。
她们举家从金泉镇迁来此处,真的只是因为二叔的举荐,为了主持索家在于阀地面上的商贸之事吗?
索缠枝往自己的住处走去,一路走,一路思索,那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始终挥之不去。
……
锦被堆叠间,杨灿拥着热娜,炽热的悸动早已平息,只剩彼此沉稳的心跳,在静谧的暗夜里交织成安心的韵律。
热娜微微抬眼,冰蓝色的眼眸在朦胧光线下格外柔媚。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杨灿的胸膛,带着慵懒的缱绻撒娇道:“人家忽然不想走了。”
杨灿握住她的手指,轻声道:“那就不走。这一路艰险,风沙、劫匪,还有无数未知波折,我也实在放心不下。”
热娜心中一暖,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主人要做大事,离不开银钱支撑。
可眼下这天水工坊看着热闹,实则仍是个填不满的吞金兽,从矿石开采到设备改良,处处都要花钱。
要等它真正产出收益,还需时日,而主人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凝视着杨灿的眼睛,低声道:“丝路商旅虽凶险,可一趟往返的暴利,便能解主人的燃眉之急。
我去苏利城,不仅能彻底打通这条商路,还能为主人带回急需的资金,让主人的谋划更快施行。
这点辛苦,又算什么。”
杨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柔声道:“辛苦你了。
就这一回,等你归来,往后便只在我身边主持商贸,再不许你亲自带商队远行。”
“嗯!”热娜甜甜应了一声,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杨灿捏了捏她的脸颊。
热娜撅了撅嘴,俏皮地道:“我笑自己傻。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跟主人签那份契约了。”
杨灿一愣:“为何?”
热娜皱了皱鼻子,娇声道:“人家当初不过是卖了身子给主人。
结果这契约一签,连心都一并卖了出去。这笔生意,可是亏得连本都不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