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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分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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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娜甜甜一笑,道:“主人执掌一方,事务繁忙,我怎么会那么不懂事呢。

  若非波斯那边,我总得回去一趟,了却心愿,这一回,我本也不想离开的。”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父亲不知道我如今情形,只以为我被奴隶贩子掳走,定然落得个凄惨下场。

  这两年来,想必也饱受煎熬。我总要回去告诉他一声,我过得很好。

  那样,即便从此海角天涯,天各一方,至少,家人也不用再为我牵肠挂肚,百般折磨了。”

  “嗯,你说得对。”青梅点了点头,脸上忽然露出几分古怪的神气。

  她往阶下看了看,而后凑近热娜,压低声音,小声问道,“这一去,至少要一年光景,你……不会有了身孕吧?

  这要是万一已经怀了孩子,还要跋涉万里,路途颠簸的,那可不好受,也不好回来。”

  热娜一听这话,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讪讪地低下头,小声解释道:“这……应该不会的。主人也知道我即将远赴波斯,所以,他……很小心的……”

  青梅一听,瞬间便明白了,忍不住轻轻啐了一口,嗔道:“就他那死德性,我都怀疑,他总找些借口哄人,是不是就是为了多享受些被人服侍的花样。”

  热娜这个番女虽说性子爽朗,可这种疯话,青梅敢说,她还不好意思听呢。

  一时间热娜满面通红,忙不迭道:“反正……反正待我回来,他休想再用这些借口哄我。我、我这便动身了!”

  “一路顺风,早去早回。”青梅严肃起来,郑重祝愿道。

  热娜登上驼背,稳稳坐定,而后朝青梅挥了挥手。

  庞大的商队缓缓动身,驼铃声声,最终消失在上邽城的街巷尽头,朝着遥远的西域而去。

  ……

  就在热娜远赴波斯的这一日清晨,冀县一家客栈里,另一支人马也正忙着整装待发。

  独孤修平与独孤婧瑶率先离开了各自下榻的房间,不多时,罗云天便带着罗湄儿也赶了来。

  正值陇上盛夏,众人特意选了日头尚未爬高的时辰动身,中午则寻一处阴凉处歇息,正好避开一天中最暑热的时段。

  他们一行人本是从江南返程,归途上先去了临洮的独孤家,在府中盘桓了数日,便沿着狄道,途经襄武而来,昨夜恰好宿在冀县。

  从这里再往上邽去,路途已不算遥远,快则一日,慢则两日便可抵达。

  其实若只是单纯赶路,从这里去江南,一去一回,本用不了这般久的时间。

  只是他们一行人从上邽离开后,先是回独孤家敲定了两阀合作细节,又折返江南吴郡的罗家一番盘桓商议。

  他们把工坊建设、甘蔗种植、原料收购等诸般琐事一一敲定,才算彻底了断江南诸事,这才重新踏上前往陇右的道路。

  更何况,这一去一回,他们并非策马快行,既然总要走这一趟,便索性押运了大批货物同行。

  一来能顺便周转物资,二来也能借着商队的掩护,行事更显稳妥,这般一来,行程自然慢了许多。

  好在他们心中有数,知晓糖霜工坊正式开工要等到今年秋收之后,眼下时间尚且充裕,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直到他们再次返回独孤家,从老宅前往于阀地界时,才卸下货物,不再伴商队而行,行程这才加快了不少。

  他们此行所选的路径,全程沿着渭水河谷东行,渭水潺潺流淌,土路虽不算平整,却也少有崎岖坎坷,向来是商队往来、军队行军的首选之路。

  值得一提的是,独孤清晏此番并未随行。

  作为独孤家的嫡子之一,他身负的家族重任本就不少,先前罗家与独孤家的合作未定,他亲自出面周旋、敲定细节,倒也合情合理。

  如今诸事皆已尘埃落定,只剩下具体的实施环节,有独孤修平在侧统筹安排,已然足够,他便留在老宅,处理家族内务。

  至于独孤婧瑶随行,倒是大半为了罗湄儿。

  罗湄儿既然来了陇右,独孤婧瑶自然要陪着。

  众所周知,她们是好闺蜜,义结金兰的好姊妹。

  不多时,三十多名侍卫已牵马备车,独孤婧瑶挽着罗湄儿的手一同登车。

  这般燥热天气,她们皆是世家贵女,素来爱惜肌肤,自然不会再骑马奔波。

  这辆马车是独孤婧瑶从江南带来的,设计比陇上本地的马车精致了许多。

  车帘是上好的江南云锦,绣着清雅的兰草纹样,风一吹,纹样便随布帘轻晃,雅致动人。

  车内铺着柔软的锦垫,摆放着小巧的茶几,陈设简洁却不失华贵,坐起来格外舒服。

  待二人稳稳登车坐定,车帘放下,独孤修平与罗云天便吆喝车队开始起行,一行人出了客栈,踏上了前往上邽的道路。

  马车缓缓前行,车内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

  独孤婧瑶有些渴睡,一靠到软绵绵的锦缎靠垫上,眉眼间便又涌起了几分倦意。

  可罗湄儿却是精力旺盛得很,半点困意也无,刚坐定便凑了过来,伸手拉住独孤婧瑶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痴缠。

  “你怎么又犯困了呀瑶瑶?你昨晚说的故事还没说完呢,快接着跟我说,后来怎么样了?杨灿从奴隶贩手里把你买下来以后呢,你在他府里,过得好不好?”

  女人大多藏不住秘密,尤其是在亲近之人面前。

  独孤婧瑶曾落入奴隶贩手中一事,独孤家族对此向来讳莫如深,只怕有人风言风语,毁了她的清白,因此千方百计想要遮掩,所有知情人都被下了禁口令,不许在外提及只言片语。

  可她与罗湄儿一路同行,朝夕相处,愈发亲热,再加上旅途漫长,总要找些话题解闷,一来二去,竟无意间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独孤婧瑶打从第一次见到罗湄儿,便打心底里喜欢这个活泼灵动的江南小甜妹,性子单纯又呆萌的她,满心满眼都把罗湄儿当成了最亲最亲的金兰姊妹,半点防备也无。

  她却不知,罗湄儿心底,却对她早已积了不少的怨气,嫌弃她那副清丽脱俗、宛如谪仙的模样,更讨厌所有人都爱拿她们二人比较,每次都把她比得一文不值,让她满心挫败。

  此刻被罗湄儿缠得不行,独孤婧瑶无奈地半闭着眼睛,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未散的困意:“唔,被他买下来以后,就没有什么后续了呀。

  我就在他府里住着呗,一直等到我哥找来,接我回了独孤家……”

  罗湄儿眼珠飞快地转了转,脸上立刻堆起一副同情的神色,语气软软的,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你在他府里,定然也不好过吧?整天要端茶递水、伺候人,说不定还要被府里的嬷嬷训斥,想想我都替你觉得委屈。”

  “没有啊!”

  独孤婧瑶闻言睁开了眼睛,眼底的困意散了几分:“杨灿可没拿我当下人看待,我在他府里,什么都不用干,吃得好、住得好,他也从未训斥过我。我就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罗湄儿一把捂住了嘴,罗湄儿脸上依旧是那副同情的模样,体贴地道:“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明白了。我不该问的。你那时是他的女奴,身不由己,这也怪不得你……”

  独孤婧瑶一脸呆萌地看着罗湄儿,眼底里满是困惑。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啊,为什么我不明白?

  罗湄儿松开手,又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可是,瑶瑶啊,既然发生了那样的事,你俩……嗯,你俩都那样那样了,如今你恢复了独孤贵女的身份,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就不怕难为情吗?”

  “我们哪样哪样了啊?”

  独孤婧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罗湄儿话里的深意,顿时急了,事关女儿家的清白,方才残存的困意瞬间被吓了个精光。

  独孤婧瑶连连摇头,急切解释道:“没有没有,你想多了,我们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点牵扯都没有!”

  急了,她急了。

  罗湄儿眼底的促狭更深了,却依旧一副善解人意的乖巧模样:“好好好,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信了还不成吗?咱不说这事了。”

  她越是这般云淡风轻、越是一副“我都懂、我明白”的模样,独孤婧瑶就越是着急。

  虽说杨灿确实曾经有过撩拨她的举动,那一幕飞快闪过脑海,让她脸颊微微一热,但是她和杨灿之间,确实没有发生过什么啊。

  独孤婧瑶一把抓住罗湄儿的手,着急地道:“湄儿,你真误会了,我和杨灿之间,什么什么什么都没发生过,真的,你相信我啊!”

  “我相信啊!”罗湄儿比她还要着急的样子:“哎呀,你不要多想了,我没有不相信你啊,

  你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的,我会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我发誓。”

  “你发个屁的誓啊!”独孤婧瑶气得头昏,竟不由爆了句粗口,却没有发现罗湄儿眼底那抹故意惹她气急败坏的促狭。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罗湄儿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挑眉,反问道:“呐,瑶瑶,你也说了,杨灿是花重金把你从奴隶贩手里买下来的,价钱比一般的奴婢还要贵上许多。”

  “对呀!”

  “可结果呢?他既不让你端茶递水,也不让你铺床叠被,就这么白白养着你,什么也不让你做,凭什么呀?”

  “这……”

  “他闲得慌,还是想做善事?若是他是想做善事,他为何不把那些比你更可怜、而且更便宜的奴隶买下来,偏偏只买了你一个呢?”

  “我……,那不是因为,我当时扮成了一个小尼姑么,你说他忌讳不忌讳我这身份?”

  罗湄儿撇了撇嘴道:“我看他可不像一个虔诚礼佛之人。再说了,他买你的时候,难道看不出你是个出家人?”

  “这……”独孤婧瑶一时间也不禁哑口无言。

  她从来也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如今被罗湄儿这么一激,心中不由便想,是啊,他为何要无条件地对我那么好?

  这次的糖霜生意,父亲曾经说过,其利之厚,不可估量。

  杨灿真的需要一定拉独孤家入场,让独孤家分走一大块利润,就只为了制衡罗家?

  还是……因为我的缘故?

  为了我,他竟舍得付出这么大吗?

  这时,她又想起了那串念珠。

  那本是她当初为了伪装小尼姑,随手找来的一串普通念珠,不起眼得很。

  可杨灿却将它奉若瑰宝,一直随身佩戴,从未离身。

  一念及此,独孤婧瑶那白玉般莹润的脸蛋上,便悄悄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嫣红,心底里对杨灿,也忽然生出一抹难以言说的情愫。

  有疑惑,有羞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罗湄儿一直紧紧盯着她的神色,将她眼底的迷茫、羞涩与悸动看得一清二楚。

  往日里的独孤婧瑶,清丽脱俗,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子,不染半分红尘意,清冷又疏离。

  可此刻,她眉眼间微带羞怩,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褪去了那份疏离,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与灵动,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滋味。

  她为何会突然露出这般模样?难道……她和杨灿之间,真的发生过什么?

  原本只是想戏弄一下独孤婧瑶,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排解心中的不满,可此刻,罗湄儿心底却忽然升起了一抹挥之不去的疑心。

  她心中那份促狭,也渐渐被一丝嫉妒取代了。

  独孤婧瑶可是她的一个心魔。这女人就是去她家里做了一回客,便被罗家上下乃至江南的亲友们,不断拿来当做和她比较的对象。

  拉踩,不断地拉踩,每一次都是“你看人家独孤家的婧瑶姑娘……”

  她不服气,她不服气,她比独孤婧瑶差哪儿了?

  现在,瞎了眼的杨灿也看中了独孤婧瑶么?

  独孤婧瑶就真的有那么好吗?啐!

  罗湄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樱桃小口,红软的唇瓣微微上翘,似含着半分娇嗔,唇瓣上淡红沁透,依旧是那副娇俏动人的模样。

  她想起当初行刺杨灿时,被他一同网住,情急之下,这唇甚至被他吻了去,可事后,他却对她毕恭毕敬,不曾再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她原本以为,杨灿这般恭敬,是因为她罗家小姐的出身家世,是怕得罪罗家。

  可独孤婧瑶同样是世家贵女,而且独孤家就在陇上,不像罗家远在江南,杨灿应该更加得罪不起才对。

  为何他就有胆子撩拨独孤婧瑶?

  这个大傻妞,究竟有什么好?

  嫉妒让她面目全非,眼底的促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危险的光芒。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蔓延开来:她要把杨灿抢过来,抢过这个痴迷于独孤婧瑶的男人。

  罗湄苦婧瑶久矣,若是她能做到,便能掀翻压在她心头的那座大山。

  她向所有人证明,她罗湄儿,是一个比独孤婧瑶更优秀的女人,她不是任何人的陪衬!

  那时,她再毫不留恋地甩了独孤婧瑶求而不得的那个男人,谁还敢说,她不如独孤婧瑶?

  罗姑娘的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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