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叫杨灿。”
桃里夫人漫不经心地点头:“怎么,你娘改过嫁?这事儿和你要跟我说的,有关系?”
自取其辱的杨灿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跟这些胡蛮卖关子了。
杨灿道:“其实,我是于阀家臣,上邽城主,奉阀主之命,前来草原。”
桃里夫人微微一怔,那张天生的娃娃脸依旧娇俏,眼底却骤然闪过一丝与稚嫩容貌截然不同的了然。
“于阀?”
她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难不成,于阀也和慕容阀一样,觊觎我草原诸部的力量?”
桃里夫人是尉迟烈最宠爱的女人,更是黑石部落的可敦。
而尉迟烈在世时,与慕容阀往来甚密,本就是慕容阀要扶植的草原代言人。
桃里夫人对他的事知之甚多,能猜到于阀的目的,倒也不足为奇。
杨灿微微一笑,道:“黑石部落本是慕容阀极力争取的对象。
可惜,如今的你们,已被他弃如敝履。”
桃里夫人脸色一冷,愠声道:“你今日前来,怕是受于阀指使,要拉拢我吧?
你却偏要拿这些话来激我?本可敦,可不吃你这一套。”
杨灿平静地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夫人何必动怒呢?”
桃里夫人冷笑一声,道:“不必说些乱我心神的废话,没用的。直接说明你的来意吧。”
杨灿颔首道:“好,夫人聪慧过人,既已知晓我的出身,对我的来意,想来也已猜到几分。
我此来,便是想与夫人,好好聊一聊黑石部落接下来的路,该何去何从。”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慕容阀之所以在尉迟烈死后,果断抛弃黑石部落,是因为他们断定,继任族长之位的,必是尉迟野。
如今尉迟野虽然死了,可慕容阀已经又搭上了符乞真,不会回头了。
更何况,黑石部落如今也并非夫人你一手掌控,对慕容阀而言,便有些鸡肋了。”
谈判嘛,当然是先点破对方的劣势,才能占据主动。
只可惜眼前这个娃娃脸儿,和破多罗嘟嘟一样,都是外貌极具迷惑性。
桃里夫人虽然对权势并不热衷,却并不缺乏智慧。
否则,单凭一张漂亮脸蛋,在尉迟烈十几房妻妾中,她也不可能成为最得宠的一个。
要知道,尉迟烈的正妻是利益联姻的产物,其余侧室,可都是“以貌娶人”。
杨灿的分析刚刚展开,桃里夫人便已单刀直入了。
她打断了杨灿的话,沉声道:“于阀是想让我投靠他?
可黑石部落如今内忧外患,自顾不暇,显然对于阀毫无用处。
你既然来了,想必是已经有了解决黑石部落困局的办法?那就不妨说出来。”
她微微倾身,娃娃脸上漾开几分和她的童颜不相称的精明:“还有,你能给我什么条件?”
杨灿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暗中调整着自己的谈判策略与沟通方式。
片刻后,他抬起头,道:“我能说服尉迟芳芳和阿依慕夫人,放弃与夫人为敌,并且,拥立阿狼少爷为黑石部落族长。”
童颜美人的呼吸骤然一滞,丰满的胸膛快速起伏了几下,又迅速平复下来。
“她们……要什么?”
“芳芳城主可以全身而退,安然返回凤雏城,夫人不得派人追击。”杨灿缓缓说道。
桃里夫人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杨灿道:“夫人若是不肯应允,固然能重创她,却不能将她覆灭。
走投无路的尉迟芳芳,可还挂着慕容家儿媳的名份呢。
若是她彻底倒向慕容阀,有慕容阀以及他们拉拢的玄川部落撑腰,你觉得,尉迟芳芳能不能重整旗鼓,成为你的心腹大患?”
桃里夫人垂眸思索了片刻,抬眼问道:“她们的条件,仅此而已?
阿依慕,居然还在无怨无悔地支持尉迟芳芳!”
“无怨无悔,倒是谈不上。只不过,阿依慕夫人更担心,一旦凤雏城覆灭,她便孤掌难鸣。到时候,她更难承受夫人你的压力。”
桃里夫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所以,阿依慕要什么?仅仅是要我放过尉迟芳芳?”
“那自然不够。”
杨灿摇了摇头:“阿依慕夫人要求,恢复黑石部落当年的旧状。
在尉迟烈集权之前,黑石部落一直是族长与左右两厢共治的制度。
阿依慕夫人和尉迟芳芳愿意向你臣服,拥立阿狼少爷为族长。
但黑石部落必须恢复旧制,重立左右两厢,防止族长独断专行。”
桃里夫人沉默许久,指尖轻轻抚过案上的弯刀:“如果,我不答应呢?”
“最迟明天,左厢大支和凤雏部落就会联手围攻夫人,”
杨灿平静地道:“她们……不会坐等你的援兵赶来。”
桃里夫人冷笑一声,按住刀柄,自负地道:“她们联手,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杨灿颔首道:“确实。不过,三家打烂以后,阿依慕夫人会率残部南迁,接受于阀的直接庇护。
尉迟芳芳好歹是慕容家的儿媳,慕容家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到那时,元气大伤的夫人,恐怕实力还比不上蛮河对岸的塔木族长。
你猜,那时候,你还守得住黑石部落这最丰沃、最辽阔的草场吗?”
桃里夫人的脸色瞬间一变,冷声道:“我从未招惹过于阀,于阀当真要如此对我?”
“从未招惹过于阀?”
杨灿反问:“若是尉迟烈的木兰会盟顺利成功,成为大联盟长的他,将要召集草原诸部,帮着慕容阀对付谁呢?”
桃里夫人顿时语塞,在心中咬牙切齿一阵,最后恶狠狠咒骂了一句:“这个老东西,死了还要害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缓缓说道:“阿依慕和尉迟芳芳联手,实力也只勉强与我相当。于阀,不如考虑考虑我。”
“哦?什么意思?”
“我可以依附于阀!于阀帮我对付阿依慕和尉迟芳芳,一统黑石部。
放心,我不会要于阀出多大力,你们只需兵出飞狐口,拿下凤雏城。
如今尉迟芳芳身在此处,她的兵力也大半集中于此,很好打的。
于阀只要夺下凤雏城,尉迟芳芳断了退路,军心必散,我可轻易取之。”
“杨灿,你既然是于代家臣,是于阀主派至草原拉拢诸部的心腹,应该有这个权力决定,与何人合作。本可敦这个建议,你觉得如何?”
她说着拈起一杯奶茶,轻轻呷了一口,笑吟吟地看向杨灿。
“帮我,对你们而言,事半功倍。帮她们,尉迟芳芳和慕容家一笔烂帐,算都算不清。至于阿依慕,她不具备独领左厢大支的能力……”
杨灿道:“阿依慕已经决定,做我的女人,算是与我深度绑定了,我自然要全力保她。”
桃里夫人呆住了,怔怔地看了杨灿半晌,忽地失笑:“群羊顶架,倒便宜了你这头过路的独狼。”
她上下打量了杨灿几眼,眼神忽然变得黏腻起来,带着几分刻意的诱惑。
她微微挺起胸膛,那饱满的弧度与她稚气未脱的容颜显得极为违和,却又奇异地交融在一起,生出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吸引力。
“杨城主,”她的声音柔了几分,带着几分娇嗔:“桃里也需要一个强大的男人帮我呢,你是敕勒第一巴特尔,与我……岂不是更般配?”
说着,她的指尖轻轻从胸前滑过,动作妩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风情。
杨灿轻笑一声:“多谢夫人美意,可我没兴趣帮别人养儿子。
阿依慕的孩子可不用我养,她儿子再长几岁,还能帮我做事呢。”
桃里夫人轻轻舔了舔嘴唇,媚态更甚:“我的阿狼,也不用你养,而且,我还可以再为你生。”
杨灿一脸遗憾地道:“可惜,我收了阿依慕,阀主只会更加看重我。
可我若是收了你黑石可敦,我们阀主,怕是要睡不安枕了。”
桃里夫人冷哼一声,狠狠瞪了杨灿一眼。
这种信口说来的话,她自己都没当真,不过是拖延着时间,在心中急急权衡利弊罢了。
她如今在黑石三部之中,固然实力最强,真要火并起来,大概率也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可她,真的承受不起那样惨重的损失。
片刻后,桃里夫人收敛了媚态,脸色一正:“我同意,放过尉迟芳芳,让她安然返回凤雏城,绝不追击。
我也同意,重立右厢大支,建立族长为主、左右两厢为辅的议政制度。不过……”
她严肃地看着杨灿:“有些话,你不说,我也明白。
尉迟芳芳对我,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不能养虎为患。”
“那么可敦的意思是?”杨灿问道。
桃里夫人肃然道:“我同意恢复左右两厢、共同议政。
但尉迟芳芳已经嫁出部落,如今是慕容家的儿媳,没资格出任我黑石部落的右厢大支首领。”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会另外指派一人,重组右厢大支。”
桃里夫人心中有她自己的打算:重立右厢大支,便以原右厢大支继承人野离破六为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