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臺小妹上前:“先生,先生。”
韩皓回过神,低头。
手竟然有些拿不住伞。
他嘴角上扬,眼裏却没有笑意。
该说命运弄人还是命运戏人。
他千方百计想要找到,却在一个正常的休息日下着雨的天,就这么戛然相遇。
全身颤抖,如梦初醒。
他慢慢抬起头,说:“那个女孩,她在这吗?”
小妹顺着他望过去的方向看,上面流动视频已经到了宣传界面。
她不解:“什么?”
画面再一次播放,韩皓看着视频说:“这个女孩,在这吗?”
“你说贝贝吗?这个是我们医院的病人,在这。”
“贝贝?”韩皓默念道。
“对啊,怎么了,你认识她吗?”
“能告诉我她在哪个房间吗?”
小桃出来,跑的急,风风火火说:“病历本忘拿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儿。”
前臺小妹喊住她,“小桃姐,来来来。”
她走过去,见她旁边站了个男人,问:“啥事儿?”
“有客人要见贝贝。”
然后她指向韩皓:“人在这。”
韩皓看向她,垂眼,说:“能带我见见吗?”
“啊,你是她什么人?”
“我……”
他不知道。
前臺小妹适时开口:“再做个登记吧。”
韩皓点头,“好。”
转身空隙,小妹拉住小桃下摆,低声说:“就是他,快上。”
小桃白了一眼,把她的手扯掉。
小桃带他去了二楼病房门口,说:“这个就是。”
韩皓点头,脚却没动。
小桃说:“她时好时坏,只要不刺激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好的。”
“嗯。”
等了一会,小桃说:“你不进去吗?”
“你先忙吧,这裏不用管了。”
小桃看了两眼,说:“有事按铃。”
韩皓没有进去,他靠在门口墻边静静待了会,然后走到窗前,打开窗,拿出一支烟点上,窗前大片的黄色银杏叶,草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
一根烟抽完,韩皓拍打衣服,深呼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贝贝正站在窗前看外面的车水马龙,听见声音,脸一皱:“不是才打完针嘛,怎么又过来了?”
韩皓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她瘦了,瘦了好多。
以前的中长发变成了齐肩发,虚虚地垂在肩膀。
贝贝转头,看见这个男人,啊了一声,瞬时跑到床上拿被子盖住自己,在被子裏瑟瑟发抖。
她不说话。
韩皓走过去,摸上被子,轻声道:“你是贝贝吗?”
还是不说话。
韩皓坐上去,开口:“你出来好好看看我好吗,我们认识的。”
贝贝急忙说:“我不认识你。”
清脆,软糯,是她的声音,是韩皓熟悉的声音。
“我们认识的。”
贝贝:“不认识。”
韩皓:“你都没看我,怎么知道不认识。”
贝贝不应。
韩皓知道她有些松动,说:“你出来看一眼。”
被子裏的人慢慢挪动,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她看了一眼又立马退回被子裏,说:“我不认识你。”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韩皓喃喃自语。
“南安一高记得吗?”
“我们在暴雨中接吻记得吗?”
“植物园看烟花不记得了吗?”
“一起过生日,一起听歌,一起学习,所有的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还没有从重逢的喜悦中脱离出来,残酷的事实就这样直白地显露他面前。
贝贝被他的吼叫弄的瑟瑟发抖。
她捂着自己的耳朵,说:“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吼贝贝——”
她死死地攥紧被子,脚不停地向上缩,最终缩成了一个孩童姿势。
她紧紧地抱住自己,不停地摇头,嘴上念念有词:“我不记得,我不记得。”
韩皓见状不对,要去拉她,贝贝躲开不让他摸,发出尖叫。
韩皓急忙按住响铃,说:“月月别怕,月月别怕。”
不一会钱虹赶到,她边扯被子边哄:“贝贝乖,贝贝别怕,是姐姐呀。”
贝贝还是拉住被子不松手。
“小桃!”
“快按住,我去掀她被子!”
韩皓上手,被子被扯成了一个麻花,他用力按住乱动的贝贝,钱虹死命往外拖:“贝贝乖,松手好不好?”
被子被扯掉,贝贝躺在床上抱住自己,死死咬住自己的嘴,浑身发抖,眼睛一直盯着一个地方。
“快,掰她的嘴,别让她咬!”
小桃拿出一个木板,说:“贝贝咬这个好不好?”
钱虹拿着针管在她身后突然褪掉裤子,把镇定剂推了进去。
慢慢地,咬着下嘴唇的牙开始松动,双眼开始平静,直到无神。
韩皓静静地在旁边看着病床上的她。
脸上没有一点肉,双眼有些突出,甚至在脖子下方还有一点点的粉白色伤疤。
她紧紧的抱着自己。
这副没有安全感的样子让韩皓看的眼睛潮湿。
不该逼她的,不该吼她的。
贝贝慢慢睡着,钱虹站起身,说:“两个小时之后失去药效,先让她睡一会吧。”
韩皓低头,“对不起。”
“没事的,作为医生这是我们的责任。”
钱虹说:“不过,方便给我说一下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吗?”
“男朋友。”
韩皓:“已经很多年没见了。”
“那……”
钱虹欲言又止。
韩皓抬眼,问:“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钱虹:“一年前吧,那个大叔送过来的时候身上比这还严重,伤痕累累的。”
“记得很清楚,当时闹了有一天,因为不该送我们这,身上的伤不是该送正常医院吗。”
韩皓:“那为什么送这?”
“可能是那位大叔觉得她有精神病吧,其实我们也查了,脑子没有任何问题。”
韩皓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