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音与裴宁雪站在城楼上。
目送着由八匹追风灵马牵拉的豪华车架渐渐消失在远方天际。
直到再也看不到了，师徒两人才缓缓转身，返回玉仙阁。
一路心事重重，两人谁都没说话！
回到玉仙阁，一切如故。
却有仿佛一切都不一样了。
示意裴宁雪在对面的锦凳上坐下后，裴音缓缓道。
“宁雪，为师思来想去。要不然，你还是随林凤九一同前往玉京去吧？”
裴宁雪惊讶抬起头。
“师父，为什么？咱们不是要留在光州，跟‘文景真君’一起，稳定太常寺西北六州的大局，探查玄阴教的阴谋吗？”
裴音叹了口气。
眼中闪过一抹忧虑和深深的不安。
犹豫半晌后，才缓缓道。
“玄阴教主都已经亲自出手，甚至斩杀了‘希陵道友’。
可朝廷那边，却依旧不紧不慢，只派了‘文景真君’前来稳定西北六州太常寺，迟迟不派上值二十四军前来，也始终没有可靠的章程计划。”
顿了一下，语气越发凝重。
“为师怀疑，朝廷根本就没有真心救援西北的打算！”
“什么？！”
裴宁雪浑身一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师父，这……这是真的吗？！”
裴音轻轻摇了摇头。
“这只是为师的猜测，也不一定准确。或许，朝廷是在暗中积蓄力量，或许他们有自己的考量，只是我们不知道。”
话虽如此，但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
裴音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裴宁雪。
“雪儿，不管朝廷怎么打算。西北如今已是险地，还是早些离开为妙。
你随林凤九一同前往玉京，一路上既能有个照应，也可趁机加深你们之间的感情。
若是能与他结为道侣，日后也能有个依靠。
为师也能放心些。”
裴宁雪闻言，俏脸微微一红。
美女爱英雄。
她也不例外。
而且林凤九确实很适合她。
最关键是，对方修纯阳，她修玄阴。
天然适合合籍双修！
深深吸了口气，裴宁雪神色变得坚定。
“师父，弟子不去！
西北六州风起云涌，危机暗藏，您一人留在此地，弟子怎能放心？
弟子要留在您身边，共抗玄阴教。”
看着徒弟眼中的坚定与执着，裴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轻轻抚摸着她的乌黑秀发，眼中满是疼爱：
“傻孩子，你有这份心，师父就知足了。”
裴宁雪决绝的摇了摇头。
看她如此，裴音叹了口气，也没再多劝。
心里打定主意。
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自己弟子安全。
……
与此同时，林凤九与王石古的车架已经驶离光州城，朝着玉京方向疾驰而去。
从光州前往玉京的路途遥远。
全程足足有数十万里。
王石古作为礼部右侍郎，有朝廷赐下的追风灵驹拉车。
车内空间开阔。
虽有旅途劳累之苦，但比起周围那些守护他的太常寺高手，以及上千豹韬卫军兵，却轻松惬意的多了。
林凤九没去蹭对方的车架。
自己驾云轻松自在。
日子一天天过去，车架一路颠簸。
足足三个月后，总算是穿过了浩瀚无垠的铁城山，踏入了河洛地区。
与西北的荒芜险峻不同。
三万里河洛盆地物华天宝，土地肥沃，人烟繁盛。
这里是大赵皇朝的根基之地，灵气充沛，文风昌盛，乃是天下最富庶、最繁华的地区，也是朝廷的核心腹地。
看着眼前这片浩瀚无垠的原野，在山沟沟里颠簸了三个月的王石古，也忍不住从车中飞出。
眺望万里碧空，诗兴大发。
“河洛千里尽膏腴，烟火万家入画图。
铁马踏尽关山雪，玉京回望是江湖！”
吟诵完毕，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林凤九身上，脸上带着几分炫耀与期待。
笑道：
“真君，本官这首诗如何？”
林凤九缓缓睁开双眼，正要开口点评几句，脸色顿变。
周身气息顿时澎湃起来。
王石古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一道快到极致的黑色光华闪电飞来。
周遭天地，也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远处的沃野、村落、河流，全都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红色的诡异天地。
脚下是翻腾不息的血海。
暗红色的血水汹涌澎湃，散发着刺鼻的腥臭之气。
无数头角狰狞、浑身腐烂的血尸，在血海中遨游嘶吼，双眼赤红，充满了嗜血的欲望。
天空之上，滚滚黑雾翻腾缭绕，无数凄厉的阴魂，如同游鱼般在黑雾中穿梭，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在黑雾与血海之间。
一道道狂暴的阴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血水与黑雾。
遮天蔽日，弥天极地。
整个天地之间，都充斥着阴邪、血腥、绝望的气息。
“轰！”
一道数百丈粗的飓风，带着惊天动地的呼啸，猛地朝着车架扑过来。
所过之处，血海翻腾，阴魂溃散。
惊人的威力，看得所有人心惊肉跳！
林凤九站在虚空，神色平静，纹丝不动。
只是眼神中闪烁起了金银两色灵光，耳朵轮廓看着比平时也大了一些。
腰间七宝葫芦灵光一闪。
一道浑厚的虚空屏障弥漫。
将周遭气息挡在外面。
看着那汹涌而来，很快占满整个视线，弥天极地的阴风。
全然未曾挪动。
可王石古与他麾下的随从，却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地四处躲避。
这些朝廷培养的修士，修为最高也不过法坛境，根本无法抵挡这狂暴的阴风。
而王石古，是凭借社稷香火成就的元神。
平日里养尊处优，空有法力，却全无术法。
一碰艰难，第一时间就脚底抹油了。
轰！
到了近前的飓风猛地压到林凤九身上。
虚空屏障颤动。
却始终没有半点破损的迹象。
持续了几个呼吸后，便散去了。
王石古等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狂暴的阴风一道接一道。
很快将他们吞没。
有的直接被卷到半空，撕成碎片。
有的不及躲避，被血海中的血尸拖入水中，瞬间被啃噬殆尽。
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先前王石古吟诵诗文时候有多风光，此刻的他就有多狼狈。
“林……林真君！救命！快救我！”
王石古朝着林凤九的方向，疯狂地高呼求救。
“只要你救我，回到玉京，我一定在圣天子面前，为你请功，赏赐你无数珍宝！”
林凤九没有看他一眼。
双目紧紧盯着前方的滚滚黑雾，神色凝重。
渐渐地。
一道身影，正缓缓从那黑雾中浮现出来。
变得越来越清晰。
但见。
那人身穿一袭青色儒袍，头戴方巾，面如冠玉。
文质彬彬的模样，仿佛一个饱读诗书的秀才。
但周身散发的浓郁阴气，却与他儒雅的外表格格不入。
他悬浮在黑雾与血海之间，饶有兴致的审视着林凤九。
眼中碧光吞吐，仿佛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
“紫阳真君，果然名不虚传，居然看穿了本座的血狱幻境。”
林凤九神色平静。
“传闻玄阴教副教主‘冥圣’徐完，有一宗元阳法器唤做‘血灵幡’，只需摇上一摇，便可将周围三千里内的一切生灵拉入‘血狱幻境’，生杀予夺！
今日看来，传言果然没错。
不过，依贫道看来，这生杀予夺的幻境未免弱了点！”
徐完脸上笑容一滞，神色阴沉几分。
“无知小辈，仗着有几件宝贝，打了几次胜仗，就敢目中无人了！
也罢，就让老夫代替你那死鬼师父，好好教导你一下长幼尊卑！”
大袖一挥。
下方的血海，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一道近千丈高的血浪，带着刺鼻的腥臭之气。
裹挟着无数血尸与阴魂，朝着林凤九猛地扑了过来。
正跑过来跟他汇合的王石古脸色惨变。
二话不说，掉头就往后跑！
林凤九神色平静。
一朵青石莲花，从体内飞了出来。
灵光洒下，化作层层叠叠的莲瓣护住周身上下。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近千丈高的血浪，狠狠撞在莲瓣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周围的血海都剧烈翻腾。
上方的黑雾也随之四散。
可那层层叠叠的莲瓣，随生随灭，却始终未曾耗尽！
徐完凝望着他头顶的‘青石莲花’，眼神中透出浓浓的贪婪！
“好一件防御大宝，难怪你如此目中无人！”
林凤九神色平静。
这‘青石莲花’是他从三河真君手里得来。
虽然他最终没能拿到三河真君的元神，却也得了他的法袋。
从他留下的手记得知。
三河真君成就法坛后，在君山岛千丈地底得了一位古修的遗藏。
除了《不枯元水成就法》和《嚼铁大法》两大嫡传外，还得了这件‘青石莲花’。
此物并非后天炼制的灵器。
而是一株仙根，逢遭天地大变后，生机断绝。
受大地元气滋养，渐渐化为石质，道韵天成，化作先天。
先天灵器并不比后天炼制的灵器更强。
区别只是前者烙印天地道则，可以辅助修士悟道。
四明山的‘悟道玉璧’也是相似的道理。
“并非贫道仰仗大宝，而是你的法器太差！”
心中一动！
唰！
一杆苍青色的大幡自他背后冲天而起，灵光浩荡，直冲云霄。
浓郁的苍青色灵光照耀大千，幡面宽达数丈，正反两面各镌刻着四道古朴神纹，玄奥莫测，正是‘混元幡’。
林凤九并指如剑。
刹那间，混元幡上剑形神纹骤然璀璨夺目，符文流转，剑意冲天。
“嗤！”
一道无匹强横的剑气自幡面喷薄而出，初时不过数尺，眨眼间便化作擎天巨剑，横贯天穹。
强横剑光，随着林凤九剑指舞动！
远远看去，滚滚剑气如长河奔涌，浩浩荡荡，一往无前。
强横的杀伐之气弥漫开来。
远隔千里都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冥圣徐完脸色骤然大变。
他万万没料到，林凤九一出手便是如此恐怖的剑术神通。
威力之强，更是远超他预料。
再想挡住，已经慢了几分。
第一时间催动遁法，身形如鬼魅般迅速消失。
剑光一往无前，横扫乾坤！
须臾后。
天地为之一静。
只听一声裂帛般的巨响，下方滚滚血海与头顶黑雾，被剑气硬生生从中撕裂，层层崩溃，烟消云散。
幻境一破，天光重现。
太常寺修士与豹韬卫的兵卒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旧身处河洛原野之上，并未死去。
更没有落入什么血狱中，一个个满脸难以置信，惊魂未定。
王石古看着眼前骤然恢复的景象，再看看方才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老脸羞怒。
太丢人了！
徐完低头看向手中的血灵幡。
幡面正中已被一道凌厉剑气彻底割裂。
灵光黯淡，一副灵性大损的样子。
这件陪伴他数百年的法宝，竟被林凤九一击重创。
心中顿时肉疼不已。
再抬头看向林凤九时，愤怒之余，眼神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凝重与忌惮。
“算你有点本事。”徐完冷声道，“不过接下来，该轮到本座了！”
话音未落，将手一扬。
一枚碧色玉梭破空飞出，悬在半空，瞬间幻化出千道惨碧绿光，如暴雨般朝着林凤九射去。
还未接近。
一股阴冷的气机已经弥漫开来。
整个元神都有一种顷刻坠入冰窖的感觉！
林凤九神色不变，抬手就是一剑。
混元幡灵光大放。
近千丈剑气横空出世，如长堤大坝，一往无前！
剑气与碧光碰撞！
宛如水火对冲！
嗤嗤嗤……
半空中弥漫开股股灰色云雾，又很快被剑气泯灭！
当一切平静。
两人中间除了呼啸的罡风，再无其它！
徐完大袖一挥。
强横的法力将已经衰落的剑气打灭。
看着袖口的裂痕，眉头紧锁。
这次他依旧输了半招！
眼看寻常法宝奈何不得林凤九，当即不再留手。
他张口一吐，一个巴掌大小的碧色葫芦从体内飞出，悬在头顶。
一把拔开葫芦塞，法力疯狂催动。
“嗡！”
葫芦口喷出千丈绿火，火色幽碧，如萤火纷飞，漫天洒落。
碧萤如雨，还未至身前，一股刺骨阴寒便已弥漫开来，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腐蚀。
林凤九不敢怠慢。
众所周知，玄阴教冥圣徐完有四大至宝，威震邪魔道。
分别是血灵幡、碧血灭魂梭、碧磷葫芦，以及最恐怖的阿鼻元珠。
前两样他已经见识过，这碧磷火，他亦早有耳闻。
“这应该就是碧磷葫芦了。”
林凤九心中暗道。
不再迟疑，心念一动，混元幡背后加持神纹大放光明，一道精纯灵光瞬间落入青石莲花。
“唰！”
青石莲花刹那间灵光暴涨，层层叠叠的莲瓣徐徐展开，化作一道巨大莲台，笼罩周围千丈范围。
将王石古、太常寺修士与豹韬卫兵卒尽数护在其中。
漫天碧火激射而下，撞在莲花光幕之上，发出滋滋异响，毒烟翻滚，却始终无法破开莲花护持。
就在王石古等人被这场激烈斗法惊得心动神摇之际，林凤九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清晰入耳：
“尔等速退！此宝乃老魔聚腐尸毒气、污血阴秽与万千凶魂合炼的碧磷毒火，中者立毙，神魂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