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咱们要去哪？”
斗笠下露出一张毛脸雷公嘴，赫然是个猢狲。
“随你的便，你往哪走，为师就去哪。”
钟神秀道语气慵懒。
“老师，您这刚突破元神境界，不好好修炼稳固修为，怎么老往外跑？”
跑就跑吧，还带上他。
袁灵一点都不想跟师父出去。
师父老惹事，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他扛活。
除非他打不过的时候，师父才出面。
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真累。
猴子虽然好动，但也不是永动机！
唉！
“老爷我炼制阵图花了五六年，闭关又闭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成就元神了，再不出来逛逛，为师就憋得发霉了。
至于修为，呵，为师修为现在稳固的很！”
越浪越稳固！
右手摊开，一根青竹杖浮现出来，邦邦，敲了敲猴子脑袋。
“好好牵牛，凭的聒噪。”
摸着脑袋，袁灵臊眉耷眼的应了声。
师徒两人一路向东。
钟神秀目光扫过官道两侧，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本该是沃野千里、禾苗青青的田地，此刻却一片荒芜。
龟裂的土地上，杂草肆意丛生。
枯黄的秸秆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早已没了半分生机。
偶尔能看到几间破败的茅舍，屋顶漏着天，院墙倾颓，门扉破旧不堪，有的甚至直接塌了半边，像是被狂风席卷过一般，看不到半点人间烟火气。
“奇怪，这地方怎么这般荒凉？”
袁灵停下脚步，把斗笠摘下来。
原本还担心自己一个猴样会吓到别人，现在看来纯粹想多了。
“连个人影都没有，地里也不长庄稼，难不成是遭了灾？”
钟神秀缓缓坐起身，目光投向远方的高唐县城轮廓。
“不是遭灾，是人都走了。”
“走了？往哪走？”
竹杖一敲。
“哎呦。”
捂着后脑勺，袁灵满脸委屈。
“老师你打我干嘛？”
“打你是因为你蠢。”
“西北大战后，中南六州就落到了十万大山的蛮族手里。西北六州数万万百姓全变成了蛮人的奴隶，被肆意打杀。
只有像你这样的傻子才不跑！”
袁灵眼中中闪过怒色：“这蛮人也太不是东西了！”
“跟玄阴教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袁灵点头后，“老师，咱们来是不是要大杀一番？”
“杀什么杀？那是邪教才干的事。我们上清派乃正道，素来以降妖伏魔，维护天下清平为己任。所以，咱们动手叫‘扫魔除恶’。
口号一定要响亮，屁股绝不能歪。”
袁灵搔了搔脑袋，“老师，都是一回事，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
“简单的事复杂化，这是正道。邪道就是因为他们想太少，总喜欢直来直去……”
师徒两人说着话，沿着已经接近荒芜的官道继续向前。
随着高唐县城越来越近，周围总算有了点人烟。
远处的田里。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人，正吃力的一镢一镢的翻着土地。
一个苍老的妇人正在拔草，在她身后，一个四肢纤细，肚子却很大的光屁股小孩懵懂的坐在田埂上。
周围还有很多类似的人。
无一例外，身上都写满了苦难。
咚咚，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高近丈，膀大腰圆的丑陋巨汉，骑在一只双头巨狼脊背上，沿着官道快步走来。
那巨汉身上刻着醒目的诡异刺青，更增三分凶戾。
看他出现，那些有孩子的妇人，连忙把孩子护到自己身后，战战兢兢，满脸都是恐惧！
“你、你，还有你，出来！”
巨汉操着蹩脚的话，点了几个人。
基本都是有小儿的妇人，被点中的人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死死抱住怀里的孩子。
那双头巨狼呜呜做声，涎水从嘴角流下，眼神中满是嗜血的渴望。
巨汉眼神中透着戏谑。
“今天就吃三个小点心，你们要是不从，就把你们全吃了！”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人看向那三个抱孩子妇人的眼神中都露出了几分恳求。
“老师，让俺去打死他！”
袁灵怒道。
“去吧。先把腿打断，再一寸寸打碎骨头，咱们上清派降妖伏魔，讲究的就是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钟神秀淡然道。
袁灵纵身一跃。
瞬间跨过数百丈，猛地一挥肩膀上的棍子。
浑厚的破风声震耳欲聋。
巨汉脸色顿变，周身气血勃发，猛地一刀迎上。
轰！
漫天血雾飞洒。
连人带狼被他一棍子打碎了。
气出了后，袁灵才想起，貌似师父让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来着。
这凶残的一幕，吓得周围的人四散而逃。
钟神秀骑着夔牛走过来，无奈道。
“你这猴儿，下手总是没轻没重。”
袁灵搔了搔脑袋。
“老师，他们怎么办？”
看着四散而逃的众人，钟神秀想到师父之前的交代。
伸手一拍腰间七宝灵葫。
一股强大的吞吸之力弥漫开来，将所有人收了进去。
拍了拍葫芦。
“等多攒点人，就给大师兄送去。”
“走，猴儿，杀蛮去。”
“老师，你不是说，不能说杀吗？”
“为师说的是人，不包括蛮。”……
师徒两人一路走，碰到的蛮人就打杀，碰到活着的人就先收到七宝灵葫里。
一个时辰后，高唐县已然在望。
“老师，你看。”
“我看到了。”
钟神秀看着天边，一层艳艳的赤光打破了天与地的界限。
远远望去，殷红如血！
“师父，那是什么东西？望之竟让俺心烦意乱。”
“那是杀戮之气！”
“杀戮之气？”袁灵脸色微变，“多重的杀戮居然能让杀戮之气如此浓烈？！”
杀戮之气不比阴气、尸气、煞气，不是死的人多才有，而是杀的人足够多才有。
寻常万人大战，杀戮之气不过如薄烟萦绕，这般浓如血雾、直冲云霄的，至少是数十上百万人的屠戮，而且……是刻意为之的虐杀。
咚咚……
惊天动地的鼓声从远处传来。
“老师？”
“走，过去看看。”
夔牛脚下生云，瞬间飞了起来。
“牛儿，停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