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夺位,便要计划周全。
卫平与众幕僚交流了一个眼神,不急着出去配药,压低声音道:“谢辰不会听大将军令,不如这样……”
程归晚这半年浑浑噩噩,脑袋没一刻清醒过。
皇帝道姜景鸿给敏妃下药乃是奉尹海山之命,身不由己,且父之过不应累及子女,与姜氏也无关,并不追究,还封了姜氏二品诰命夫人,享受朝廷俸禄,程家原先的官宅开恩赐给姜氏。
父亲蒙冤昭雪,母亲平安回来,云开日出,程归晚却没半点欣喜,心中天崩地裂的绝望。
她外公是害死陆渐离母亲的凶手!
她与陆渐离之间隔着无法消弥的害母之仇。
三月底离开陆府跟母亲回家后,程归晚没再见过陆渐离。
尹派官员占据了半个朝堂,空出来的位置急需择贤补上,陆渐离忙得脚不沾地,程归晚知道他很忙,但还是忍不住会想,他没来看过她,是有心结的吗?
谁又能毫无芥蒂地与害母仇人的孙女相亲相爱!
原先想着,为父报仇,寻回母亲后便离开陆渐离,看来,不拘愿不愿意,都逃不了分离的宿命。
陆渐离恢覆皇长子身份的消息传来,在程归晚意料之中,然而,免不了更失落。
她跟陆渐离除了仇恨,还有身份的差距了。
走投无路投靠之时陆渐离,在那时看来是最好的选择,但世人谈论起来,都会说她不自重,失节失德。
皇长子身份贵重,不会容许他娶一个声名有损的女人。
书架上摞满书,翰墨清香隐隐,研好墨摊开—纸,执笔时,程归晚突地想起穆玉华。
穆玉华舍弃跟尹南琛的感情嫁给楚玄,为的家族的利益和荣耀吧,而今尹南琛将死,楚玄继承大统无望,不知她是否后悔?
笔尖落下“静夜私语”四个字,程归晚蓦地搁下笔,站了起来,出门。
喜欢穆玉华的才华,以及秀外慧中、清醒敏锐的性格,也许开解的话说来苍白无力,她自顾不暇,然儿,还是想见见穆玉华。
平王府守门人进去禀报,少时出来,道:“王妃身体不适,不见客。”
穆玉华身体不适!
程归晚心中担忧更甚,“王妃不舒服,我进去看看可否?”
“不行,王爷说了,不给任何人扰王妃。”守门人道。
这话毫无余地,程归晚诧异,她背后是陆渐离,她爹的冤案又平反昭雪了,她如今的地位不是平王府能怠慢的,楚玄怎地如此不给面子?
原本不过临时起意想见穆玉华,见不到,倒有些心焦。
程归晚直直站了些时,往谢府去。
平王府裏,楚玄皱眉道:“无缘无故的,程归晚怎么突然登门拜访?”
“会不会是走漏了风声?”卫平低声道,脸色有些白。
楚玄眉头细结更深,往王府西侧方向望去,穆玉瑶刚被他用穆玉华要见她为借口骗来迷昏了,五花大绑关起来,正要派人出城去军营裏骗谢辰过来,然后如法泡制。
卫平献的计,谢辰麾下都是平虏军,只要他不在,穆辚一号召便都听令了,把谢辰关起来,陆渐离就没兵可用了。
因怕穆玉瑶不听话闹嚷,干脆把穆玉瑶也关了起来。
楚玄不愿还没成事先胆怯,已经决定了也没有退路,强作镇定:“我还没跟外公提起,只骗了玉瑶过来,哪来的风声可以走漏,杞人忧天。”
卫平还是不安,踌躇道:“程归晚不能轻视,兴许察觉到什么也未可知。”
“依你之见,怎么办?”楚玄烦躁,来回踱步,平王府的大事一向穆玉华拿主意,并不是沈得住气的人。
卫平迟疑了一下,道:“不然,派人悄悄跟踪她,看她都干了些什么。”
“行。”楚玄不耐烦挥手,又道:“这是小事,安排好人跟踪程归晚后,你赶紧去军营把谢辰骗过来。”
程归晚到谢府,被告知穆玉瑶去平王府看穆玉华了。
跟戚氏没来往过,虽则有些放心不下,也不便去穆府找戚氏,程归晚怏怏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