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不知道自己能跟谁研究探讨,若不是想着带孩子来上海长长见识,今天这个阵仗,他恐怕掉头就要走了。
大大小小的车到来,人群渐渐热闹起来,许多新的身影出现。
展板旁,来了一位身着干练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带着几位外国人一起,与一位看着有些身份的男人交谈。
“我在国外做芯片研发五年,一直想回来,却总担心国内没有合适的平台和经费支持。”年轻人语气坦诚,指尖点着手册上的路演流程,“听说这次峰会不仅有专项扶持,还能对接国内顶尖企业,就特意赶回来了。”
“你们团队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这次我们上海和股安集团陈总花了大力气请来了国内许多科技企业和TMT顶尖投资人,还有香港团到会,就是要打破海外人才落地难、本土团队没平台的僵局,这次峰会特意给海外归国团队留了专属路演时段,不仅有千万级专项扶持基金,还能直接对接大企业的研发负责人,谈技术合作、落地孵化都没问题。”
“啊,早就听说了陈总!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见到他?”年轻人有些振奋。
“呵呵,陈总下了决心要把这个平台打造起来,这两天都在为这件事情奔忙,开幕前两天应该都会在会场,你们这些青年才俊,说不定有机会和他面谈。”
一行人聊得很开心。
姜兆彤和助手站在旁边听着,却更加手足无措。
此时,一辆黑色别克车过来,在门口停下,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下来。
酒店里面,亦出现了一位身着中山装的老者,迎了过来。
“纯信,可算盼到你了!恭喜你啊!陈总这次临时提议,将你们的「郑单958」提名,咱们农业科研者可靠你争光了!”
“文轩兄过奖了,科研类目从无高低,我也不过是多在田间地头待了几年,真不敢代表农业科研。”
俩人的话,让许多人侧目。
有获奖提名者来了?
大多数人见着这张面孔看不出端倪,姜兆彤的眼睛却瞬间亮了。
堵纯信!
中国玉米育种第一人啊!
他的郑单958,现在已经是全国第一大玉米品种,黄淮海霸主!
助手也难掩激动,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急切道:“姜老师!是堵教授!咱们在农科院培训时,反复看过他的论文,他可是咱们农业育种领域的泰斗啊!咱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姜兆彤喉结滚动了几下,眼神里满是渴望,却又透着犹豫:“可、可堵院士那么忙,咱们就是个基层农科院的,上去会不会打扰他?”
“机会难得啊!咱们带着草莓培育的难题来,就算只是说上一句话,能得到一句点拨,也值了!咱们小心点,不耽误他太久,好不好?”
俩人纠结了几分钟,看着堵纯信即将走进酒店大门,姜兆彤心一横,攥紧帆布包追了上去。
“堵教授!您好!”
两位老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
“你是...”
姜兆彤连忙挺直身子,语气急切又恭敬道:“堵院士,我叫姜兆彤,是辽宁丹东的农村科技特派员,主要做红颜草莓培育研究,我...在培训时反复研读您的论文,您在果蔬育种领域的研究,一直指引着我,这次能见到您,我太激动了!”他顿了顿,又有些局促地补充道,“对不起,打扰您了,我就是想……想向您请教一个培育上的难题。”
“哦。”堵纯信和善地笑了,“丹东现在在种草莓啊,红颜草莓?”
“啊对,这是我们从日本静冈引进的品种,它甜度高,果型正,耐储运,我们把它叫做99草莓,但是...这批引进苗到了中国,大部分地方都种死了,但是我在我们丹东小面积试推以后,发现很适合丹东的栽培体系!”
“哦...不错呀,小伙子,不用这么拘谨,有什么难题,尽管说。”
姜兆彤没想到对方如此亲和,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从帆布包里拿出笔记本和几张草莓培育的照片,小心翼翼递过去。
“堵教授,我们培育的红颜草莓口感很好,但抗病虫害能力弱,冬季低温时坐果率也上不去,尝试了几种改良方法,效果都不太理想,我们实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堵纯信接过笔记本和照片,仔细翻看,眉头微微蹙起,时而点头,时而沉思,旁边的老人也一同查看。
片刻后,竟是旁边的老人先发话:“你们的育苗基质配比有问题,偏酸性过重,不利于根系抗寒,另外你看啊,冬季低温时,你们只注重保温,却忽略了通风透光,导致植株长势弱,自然抗病虫害能力差、坐果率低。”
堵纯信也点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简单画下基质配比的示意图,接着说道:“你可以调整基质中腐叶土和河沙的比例,增加少量草木灰中和酸性,冬季白天适当通风,控制棚内温度差,再搭配叶面肥补充营养,坚持一段时间,应该会有改善。另外,你们可以尝试将本地野生草莓的抗逆性基因与红颜草莓杂交,从根本上提升抗病虫害能力。”
姜兆彤一边认真倾听,一边飞快地记录,生怕错过一个字。
助手也拉着孩子凑在一旁,认真听着指导,脸上满是欣喜。
等堵纯信讲解完,姜兆彤猛地抬起头,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谢两位老师的指导!困扰我们这么久的难题,你们几句话就点透了,太感谢您们了!”
“哈哈哈...”中山装老者发出浑厚的酱香型笑声,“小伙子,你来对地方了!接下来你可以这么做,一是拿着我们给你指导的改良方案,好好准备本土成果路演,把丹东草莓的优势、你遇到的难题以及改良思路讲清楚,最好带上草莓样本,让投资人直观看到成果;二是主动去峰会的农业科创对接专区,找到盛泰、安信农保、上农科转化基金这几家投资机构的对接人,重点聊草莓培育的规模化、标准化发展,绿色防控的落地可能——现在国家也在提倡数字化、智能化发展农业,推进肥水一体化,你可以借着这个风口,争取资金和技术支持,把你们这个草莓的培育技术优化升级,解决抗逆性问题。”
他又补充道:“另外,你也可以尝试和本地合作社、农产品深加工企业对接,把培育技术转化为实际产能,打造丹东草莓的专属品牌,让好品种走出丹东、走向全国。这次峰会就是最好的平台,不用拘谨,大胆去对接、去交流,我们农业科研者,既要能扎根田间,也要能主动对接市场,让科研成果真正惠及百姓,这才是我们做科研的最终目的。”
姜兆彤怔住了:“我...我们这种小所,也有展示的机会?”
堵纯信笑道:“小伙子,别妄自菲薄,你们的研究看似平凡,却关系到农户增收、产业提质,这就是最有价值的科创,后续培育上有任何问题,还可以随时找我们交流,我听说这次会议非常公平公开,创办人也是办实事的企业家,会帮助你们的,路演准备上有不懂的,可以联系会务组。”
姜兆彤渐渐有了信心,语气坚定又激动道:“谢谢两位老师!我一定记好你们的话!感谢,感谢你们!”
中山装老者又哈哈笑道:“你们有这样的机会,要感谢陈总哦。”
姜兆彤重重点头,心中虽不知今天屡屡听到的陈总是谁,却也对这样一位人物心怀崇敬。
过了一会,会务组工作人员过来领着他们去酒店前台登记。
姜兆彤跟着一批人走进酒店。
门外,一辆大巴在门口停下,新的一批人下车,左右张望,眼带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