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陈学兵略微诧异:“你要调离亚洲回总部了?那我给你的顾问费是不是该提价了?”
埃文斯脸色沉了沉。
半晌,他才道:“没有,我希望继续在亚洲工作,这是我熟悉的战场。”
陈学兵又笑了起来。
“据我所知,高盛的核心决策圈是CEO、联席总裁、全球核心合伙人、华盛顿和纽约战略派系,集团副主席这个头衔如果兼任亚太区主席,不脱离区域业务,恐怕就只是一个...安慰性质的晋升。”
“咳,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高盛的顶层位置,从来不是靠资历熬出来的,高盛内部派系林立,有人死死攥着美国本土业务,靠着和华盛顿的旧关系稳坐钓鱼台,有人主攻科技并购,借着硅谷的东风风光无限,而你,守着亚洲业务,这些年发展不错,却从来没有一份能震撼纽约总部、能压过所有竞争对手的硬战绩,这样,高盛的核心决策圈和你始终隔着一层玻璃门。”
陈学兵循循善诱。
埃文斯却淡然一笑:“高盛内部的情况没有你说的这么复杂,外界对它有很多猜测,洛克菲勒、摩根、罗斯柴尔德暗中控股什么的,但它其实很透明,高盛的核心决策就在管理委员会和董事会,成员全是内部晋升的职业经理人,持有约48%的内部股权,既是最大股东,又是管理者。诚然你说的东西有一定道理,但那不过是‘专人专责’而已,不同的人在负责不同的区域,我没法回到总部,是因为我对总部的业务并不熟悉。”
“好吧。”陈学兵摊了摊手:“你说得对,我并不了解高盛,也不是很感兴趣,我只是觉得亚太区接下来的投行业务不会太好做而已,你看过我们的报告,知道我们对本次次贷危机的判断,它会在美国和欧洲大规模发酵,形成金融危机,进而影响亚洲金融。但是由于亚洲各国实际上没有受到次贷的严重影响,行情波动反而不可控。所以我想...高盛接下来最大的确定性机会,在于利用你们擅长的金融工具,制造欧洲金融的重新洗牌。从我的判断,高盛其实已经有所动作,所以负责这件事的接下来应该是你们内部最具权柄的部门,你会感兴趣而已,既然你没有这个意思...那今天我们聊的内容,你就请示你们的管理委员会和董事会好了。”
埃文斯沉吟了一阵,内心其实也比较相信陈学兵的判断,但脸色仍平静无波道:“我只是解释高盛,并没有表达不感兴趣,不如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我需要你们的金融工具。”陈学兵直言道:“一套能让欧洲无法进行熔断干预,无法起诉我「恶意做空」的金融工具,至于具体是怎样的一套工具,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是高盛的核心作用。
富通是欧洲最大的金融集团之一,它的规模直接关联比利时的GDP,是卢森堡的支柱银行,刚收购了荷兰的核心银行,与法资的德克夏银行深度绑定,更与欧洲整个银行业连结。
大银行为什么不能倒?
因为它涉及了货币市场的冻结,银行间的拆借,股市的流动资金,这是一连串的金融效应。
这个时候它若要倒,就是金融海啸爆炸的第一颗雷。
欧洲是必救的,甚至会不惜动用金融强制监管。
想做空富通,光有钱有债,不一定管用,直接做空被逮到证据可能还有法律风险。
他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在做空,却无法起诉他做空。
高盛一定知道怎么做。
埃文斯没有接话,只是点点头,表示高盛做得到。
陈学兵继续说道:“另外我需要富通流动性陷入危机的证据,三大评级机构的配合,还有发声通道。”
埃文斯皱了皱眉:“高盛不可能公开给你站台,否则可能被吊销欧洲执照。”
“我知道,这也是我的核心作用。”陈学兵笑道:“你们只要让媒体把聚光灯对准我就好,我是富通的债权人,由我来做风险揭示,欧洲法庭拿我也没办法,至于评级机构...有人带头的情况下,下调富通评级,影响欧元信用的事情,他们不会不愿意干吧?即使他们不想干,美国也有人希望他们干,我相信你们有办法的。”
埃文斯陷入沉思。
富通的状况,其实他了解一些。
富通收购荷兰银行用的全是现金,其中一大半是借的,在这个时候,如果因做空而股价下跌,很容易陷入危机。
同时有陈学兵这个债权人公开唱空,高盛再引入一些空方,很容易得利。
“你能给高盛多少?”他问到了关键问题。
“利润的30%。”陈学兵干脆道。
埃文斯轻笑着摇摇头:“你太贪婪了,陈。”
这件事要办成,显然不是出钱的问题,否则,高盛也不缺钱。
“好吧,40%。”陈学兵改了价,而后道:“这次之后,我还会找一些不错的欧洲标的投资,同样会跟高盛合作,比例可以根据各自承担的责任来确定...你知道,我的眼光一向不错,我会让高盛挣到很多钱。”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也有条件,高盛做空欧洲的时候,也得带上我,这是笔长久的生意。”
埃文斯认真想了一会,道:“你为什么这么确定高盛会做空欧洲?”
陈学兵双手一摊:“What's good for Goldman Sachs is good for America.”
高盛的利益,就是美国的利益。
这是一句很经典的话,原本是用于美国通用集团,现在已经成了华尔街、媒体,乃至华盛顿对高盛的共识。
“如果...我是说如果。”埃文斯经过一番措辞后说道:“在我有需要的情况下,高盛欧洲区找你签订相关协议,且给你更好的条件,你能不能坚持和亚太区合作?”
这就是业绩问题了。
陈学兵笑了起来:“当然,我们是朋友,如果你能直接代表高盛总部和我接洽,我不会做其他的选择。”
埃文斯干脆起身:“我尽快给你答复。”
“什么时候?”
“今晚,也可能是明天的凌晨。”
“这么快?”
“事情越大,高盛越有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