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电话拨往日本。
陈学兵随后也登上了前往英国的飞机。
此行目的,是一座英格兰西南部的科技小城。
陈学兵带上了金融助理罗航、法律及日程助理后藤美树、安全助理黄野和两个保镖。
任颖留在国内,帮他处理和及时汇报国内事宜,以及一些不便对外人说的四川商务事项。
...
2008年2月14日,情人节。
英国,布里斯托尔。
绵密的冬雨裹着西海岸的湿冷,砸在菲尔顿工业园区的玻璃幕墙上,溅起一片朦胧的水雾。
马路对面,一个超大厂房隆隆作响,外墙刷着巨大的Airbus(空客)字母,巨型龙门吊悬在半空,不时有运输机翼的超重型板车缓缓驶过,厂房门口堆着巨大的铝合金机翼壁板,工人穿着深蓝工装,戴着护目镜,步履匆匆。
不远处,立着双R徽标的厂区入口格外醒目,几座圆柱形烟囱静静矗立,筒里偶尔排出淡蓝色尾气,里面劳斯莱斯航空发动机的低沉轰鸣,隔着半公里都能感受到些许震动。
再往北,一座厂子围墙更高,铁丝网密布,门口停着军牌轿车,不少区域挂着“禁拍”“机密”的英文警示牌,厂房风格冷峻,没有窗户。
是BAE Systems的防务厂区,做航电火控、导弹制导、军机电子系统的,英国国防工业的心脏之一。
陈学兵坐车从这儿路过,观察这片凝聚着英国百年高端制造的土地。
这里西临爱尔兰海,水系贯穿全城。
听说浮动港和新河道是两百年前建的,为了解决潮汐影响,创造了稳定水位的内港,后来成为了工业革命时期重要的航运枢纽。
和苏州有些相似。
春秋时期伍子胥“相土尝水”筑苏州城,后世历代开凿运河连接太湖与长江,形成“三横三纵一环”的水网,苏州依托京杭大运河成为漕运与盐运中心,隋唐时期“扬一益二”,明清时期丝绸与手工业贸易繁荣,运河连接南北经济命脉。
苏州他去过,整座城被水汽浸润,老城区白墙黛瓦、流水古巷自带清雅沉静,让人难忘。
前世他曾想过在苏州养老。
只是苏州另一边的工业区现代高楼林立、新潮繁华,造出了一座两万亿GDP的城市,房价挺贵。
苏州地理位置极好,后来发展起来的高端工业类目和眼前的布里斯托尔也差不多。
半导体、汽车电子、装备制造。
如果能在苏州亲手打造一个自己的产业园,在那里度日也不错,离上海近,又少些喧嚣。
此时,副驾驶的黄野拿着一个商务PDA滑动了一下地图,而后指着前面一片三四层楼高的建筑群道:“陈总,我们到了...在那儿。”
陈学兵收回思绪,看见了一栋小楼上挂着醒目的标志:Icera。
他们的总部还真像当初的展讯。
他点点头:“孙正义还有一会才到,我们在附近找个咖啡馆坐坐,等等他。”
旁边的后藤美树抬手看了看表,提醒道:“孙总迟到了,我们和马丁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还有十几分钟了,要不我们先上去?”
陈学兵笑了笑:“孙总迟到是对的,今天我们是金主,金主不用太守时,让他们等我们。”
后藤美树若有所思。
...
两个小时后,姗姗来迟的孙正义和陈学兵在咖啡馆见面。
“陈,我以为你要过完正月才会找我。”孙正义开门见山,“ARM那边的进展,我已经收到了,你们做得不错。”
他说的进展,是指展讯在中国的2700万销量。
加上麒麟和以太,短短半年多时间,陈学兵便达到了当初说好的“第一年三千万台ARM架构手机销量”的赌约。
孙正义有理由相信,每年递增五百万的约定陈学兵同样可以达到。
这份赌约对孙正义不算什么大的回报,每颗芯片版税仅为售价的1.5%而已,几块钱人民币,而且收入归ARM中国,他只占股不到一半。
但他要的是新赛道的市场占有率,有了这个,就有人愿意购买ARM昂贵的IP核授权与指令集授权。
每一款称霸市场的IP核,每一套新的指令集,都是他手里没有边际效应的印钞机。
对此,孙正义心里其实是有点紧迫感的。
因为去年各类智能机的争锋,英特尔在孙正义收购ARM之后便紧急启动了X86低功耗处理器项目。
就在这个月初,英特尔正式发布了Atom处理器,号称是是第一款真正面向移动设备的X86架构处理器,并且宣布要为这款处理器投入数十亿美元,试图用X86架构颠覆ARM在手机市场的垄断地位。
如果英特尔强势抢下部分市场,那孙正义为收购ARM进行的高价融资就要被催债了。
念头及此,他问道:“陈,最近英特尔的动作你怎么看?”
陈学兵心里哂笑,深知英特尔的作死之路才刚刚开始,但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抬手用指尖轻叩桌面上的Icera尽调报告,而后推到孙正义面前。
“Masa,英特尔是个强大的对手,但昆仑会帮你打败它,我们既然联手拿下ARM,也有了不错的进展,就该用真正关键的技术,把ARM的生态彻底焊死在移动时代。”
孙正义笑了笑,把这份报告推回陈学兵面前。
“Icera的情况我了解,欧洲科技圈最著名的资本黑洞,几乎所有在欧洲的顶级风投都投了它,它却用9年时间烧光了风投投资的2.5亿美元,累计亏损超过3亿美元,每卖出1美元的芯片,就要烧掉14.1美元的投资,现在已经没有人愿意再为它投钱,好在它不是骗子公司,技术储备确实是全球顶尖的,高通恨它,从它诞生的第一天起就在利用各种资源针对它。”
孙正义一番话点出了Icera的困境与价值。
陈学兵露出笑容,从最后几句话判断,孙正义是感兴趣的。
他在把尽调报告收起,递给了后藤美树,而后缓缓道:“他们现在缺什么,你知道吗?”
孙正义两手一摊:“当然是钱。”
陈学兵扬了扬眉,孙总还是这个风格。
“我是说技术方面。”
孙正义凝了凝:“他们不是全球顶尖的通信技术方吗?和高通走了完全不同的路,我们需要做的是相信它,陪它赌下去。”
陈学兵从这句话判断出孙正义也不是特别了解。
也是,孙正义的学历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经济学学士,早期从事的是软件方面的销售工作,没有接触过研发,后来进入通信领域、收购沃达丰日本,亦是出于商业直觉。
他对技术似乎也没有自己这般求知欲。
他爱的不是技术,是钱。
“他们不是和高通走了不同的路,是和全世界基带方案商都不同。”陈学兵解释道。
孙正义笑了笑,强行辩驳道:“我当然知道,不过高通已经代表了目前基带领域的全世界。”
陈学兵点头,继续说下去:“他们做的是软件基带,载体是DSP通用芯片,它和全世界主流的ASIC硬基带不同的是,它的内容随时可以远程升级,空中下载,也就是说,无论是WCDMA,TD,还是CDMA2000,无论2G,3G,4G,理论上都不需要更换芯片,只要芯片性能足够的话。”
孙正义嗯了一声表示知道:“这是颠覆性的技术,不过我听说它很难实现。”
这次陈学兵却摇头。
“它已经实现了,只是技术上存在很多天然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