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伦敦希尔顿酒店的会议室里,博兰德把一叠账单拍在瓦德面前。
“瓦德先生,Icera的现金流已经断裂了。现在高通作为Icera的全资收购方,我们希望高通在3个工作日内提前支付30%收购款,暨9600万美元作为流动资金注入,打入Icera的独立监管账户以供Icera周转,用于支付供应商和员工工资、ARM、展讯、奇点的技术支持费,流片费,如果下周还拿不到钱,我们只能申请破产清算,到时候,你们3.2亿美元买的就是一堆废纸。”
瓦德拿起账单一一对照。
“博兰德,你们这些支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需要向这三家公司支付三千万美元的技术支持费?”
博兰德理直气壮:“我们在高通确定收购之前就向ARM、展讯、奇点申请了技术支持,这对Icera未来的发展大有好处。”
瓦德内心冷笑。
还发展?高通巴不得你们原地破产。
陈学兵这个人果然在玩阴的,离开之前还给高通平添了一笔三千万美元的债务。
他仍笑容和善道:“是这样,我记得我们的协议里是不是有这么一条:如果Icera出现任何重大不利变化,高通有权立刻取消收购?”
博兰德笑了笑,把账单一一收回手里,起身很有底气地说道:“你们如果现在就取消收购,还来得及。”
瓦德的笑容抖了抖,但仍强绷着脸色道:“等等,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高通不缺这点钱...”
他刚想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博兰德却立即打断他:“不缺就好,我们还有一条协议,高通收购后必须保留总部和Aztec West园区实验室683名核心研发员工至少3年,不得进行任何非自愿裁员,每年研发投入不得低于5000万美元,这一点是我们和Unite工会达成的协议,我们的员工有120多人是Unite的会员,如果你们不同意,就得跟Lewis Silkin律所谈了。”
Unite工会,是英国科技行业最有话语权的工会组织,没有之一。
在欧洲,想收购一家企业可没有这么容易。
根据欧盟《获得权利指令》在英国的落地法,企业转让时,原雇主与工会达成的所有集体协议,自动全部转移给新雇主,新雇主必须严格遵守协议条款,不得以企业转让为由变更或终止任何员工权利。
瓦德的脸色终于变了,怎么又来了什么协议?
这要是答应下来,他现在就可以打背包回美国,然后被高通签离职协议了。
美国可没什么“不得解雇”的保护法。
博兰德的接连逼宫,让瓦德不得不赶紧拿出了自己的核心策略。
他示意助理把门关上,才恢复了和善笑容,低声道:“博兰德,那个中国人给了你什么好处?...如果你愿意帮助高通,我可以给你开一个更高的价。”
博兰德眼神微动。
犹豫了半天,他重新坐了下来。
“什么价?”
瓦德笑道:“当然是让你无法拒绝的价格。”
博兰德摇头:“请你说得具体一点,我们英国人更喜欢直来直往。”
......
10分钟后,瓦德得意洋洋地从会议室出来,走到门口,仍未忘了再次对博兰德承诺。
“你放心,关于你们三位的‘降落伞’协议,我会通过邮件发给你们,很快。”
博兰德的笑容带着贪婪,但随即又有些为难道:“你要挖我们的员工...或许还得自己和他们谈,这件事违背了股东的利益,我们不方便出面。”
“那当然。”瓦德轻笑,“不过我们不可能和所有的员工一个个谈,你得告诉我,哪些是掌握关键技术的员工,我好给他们更好的条件。”
博兰德点点头。
瓦德脸上的笑意更甚。
三千万技术支持费?
陈学兵这次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有了这份三千万技术支持费,高通就有了合理的理由随时终止收购协议。
这次,高通只需要付出数千万美元,把核心人员全部挖到高通的英国公司,就可以把Icera的包袱甩回给股东。
他只花了一笔小钱收买博兰德,博兰德就给他了一个完美拆分Icera的计划。
他急不可耐地离开这里,向总部汇报这一情况。
而博兰德在离开希尔顿酒店之后,也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上车,而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
芬兰埃斯波。
紧邻诺基亚总部的Korpilampi酒店。
陈学兵听到了博兰德略带兴奋的声音。
“陈,证据我拿到了。”
陈学兵听博兰德讲完瓦德谈判的经过,也难掩喜色。
他还以为高通露出獠牙还需要一段时间呢,没想到博兰德这一逼,对方居然就挺不住了。
这一切,是个连环局。
对高通的做空,提前在Icera埋伏一些债务,给高通挖一个“合法解约”的坑,一环扣一环。
为的就是让高通财务紧张,不得不去削减对Icera投入的费用;博兰德再加以引导,让高通知道无需收购成功也可以瓦解Icera的核心技术力量。
那么高通大概率会走上捷径。
这里面有一个核心的判断:高通拿到Icera的技术完全无用,他们已经是硬基带的绝对王者,没有必要收购Icera以后要再投入大价钱研发,去打造一个更能给手机厂和运营商省钱的软基带生态,和自己的核心业务相互冲击。
他还核算过成本,如果高通最终签了收购合同,不仅要付出3.2亿收购款,三年内还必须遵守TUPE法规,养683个工程师3年,并且每年投入5000万,三年之内,要额外花4.7亿美元左右去养Icera。
这是请了683个祖宗回来,也是高通绝不会甘愿承受的代价。
不过他原本以为高通会挺一段时间,他还需要通过诺基亚的谈判危机去逼一下高通,给高通造成更大的财务危机,高通才会选择出此险招。
因此,他没有急着退出高通的做空获利,仍把高通股价打压在低位。
也因此,他目前身在芬兰,和康培凯约了见面。
结果,康培凯还没见到,那边就已经决定走下三路了。
很好,这样他和康培凯的谈话就没了压力。
只是...他听完博兰德的描述,心里又生起一丝疑虑。
好像有点太顺利了,瓦德能代表高通出面来英国和政府谈判,怎么会毫无防备地和博兰德摊牌?
“你和他谈的时候,什么都直接跟他说了?”陈学兵警惕问道。
博兰德愣了一下:“嗯...他忽然说到这个话题,我没有心理准备,只能按你的计划跟他明说了。”
陈学兵叹了口气,道:“你等我一会。”
他挂了电话,打给汪静,进行了一番沟通。
汪静确认,高通在这样的关键谈判前肯定会准备录音笔,甚至会准备隐蔽的监控录像,高通在全球打了这么多年官司,早就有了经验。
这证实了陈学兵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