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陈学兵带着两份签好字的投资意向书,离开了剑桥。
展讯通信与CSR plc达成投资及技术合作协议:
展讯以7800万美元战略投资CSR,获得其15%的普通股股权,双方签署为期十年的股东级技术授权协议,展讯每年支付1200万美元授权费,取得CSR蓝牙、Wi-Fi及短距离无线通信技术的全栈授权,包括完整RTL源代码、固件源代码、全套设计文档及联合研发权。
奇点科技与Imagination Technologies达成股权投资及长期合作协议:
奇点以1500万美元认购Imagination定向发行的新股,交易完成后持有其12%的股权,成为公司第三大股东;作为对价,奇点作出不可撤销承诺,未来五年每年向Imagination采购不低于 1000万片PowerVR GPU内核授权;同时,奇点获得Imagination最高等级的 PowerVR GPU架构级全栈授权,涵盖完整架构源代码、驱动全栈、下一代架构提前访问权及联合研发资格。
陈学兵到达伦敦的当天,曼德尔森就在商务大臣府会见了他。
“陈先生,考察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陈学兵把两份投资意向书放在桌上,“感谢阁下的安排,这是我对英国科技产业信心的最好证明。”
曼德尔森看着桌上的文件,感慨万千。
“说实话,我没想到我们的企业对进入中国市场如此迫切。”
陈学兵嘴角微扬:“英国企业是一心盯着市场的,英国政府却受制于三环外交和香港问题,把中国当成了备选市场,这一点上美国很明智,从1979年正式建交以后便积极进入中国市场,德国、日本也在疯狂抢占中国市场,形成了大量出口,英国至今却仍在中国十大贸易伙伴之外,失去了这个冉冉升起的全球第三大经济体市场,对英国的制造业来说,已经构成了很大的限制。”
曼德尔森扬了扬眉:“陈,你未免对英国政府的市场意识太过低估,我们在1984年达成香港协议后逐步解除了政治障碍,并且达成了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只是我们和中国的产业结构错配,我们的金融、保险、教育服务业、奢侈品,中国市场都不需要,还给了很多准入限制,而你们需要的,更多是基础工业设备、机床、汽车、电子零部件、化肥、粮食,这些英国不太出口的东西。”
陈学兵闻言轻笑。
“别再半眯着眼睛看东方了,阁下不如趁着今年奥运的机会到中国看看,中国上升的势头已经不可逆,按照增速,两三年内就会成为第二大经济体,精密机械、高端机床,乃至大飞机,在中国都有很大的市场,我在布里斯托尔看到了你们的劳斯莱斯航空发动机工厂,真的很不错,何不尝试在中国开合资配件工厂,利用中国低廉的制造成本增加竞争力?”
曼德尔森听得半天没说话。
这可是技术,英国最核心的技术,即使是配件技术,怎么可能往那个山寨遍地的社会主义国家送?
陈学兵却又接着道:“英国品牌在设计、时尚、艺术方面也是顶尖的,你们的Burberry、麦昆、Jimmy Choo等品牌,以及扎哈・哈迪德建筑事务所,在中国市场都会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我目前在中国发展商业地产,未来几年内,我会在中国开起上百个商业广场,如果英方愿意牵头沟通,我想我们可以达成不错的合作,另一方面,英国优秀的电子器件,也会搭载到我们的终端上,走进中国,走向世界。”
曼德尔森这下有了兴趣。
“没想到,中国竟然出现了贵司这样的超级公司,你们不是以国家企业为主体吗?”
“是因为中国市场变大了,即使以公有制为主体,剩下的市场规模依然可以催生出许多我们这样,你口中所谓的「超级公司」,或许你觉得我是中国的三星,我不否认,但中国不是韩国,以中国的体量,可以有很多家三星,而且如你所见,我们正在走向世界,中国已经越来越开放。”
陈学兵的话,在当下多少带点吹牛逼的成分。
但他也不怕,他现在吹的牛逼,国家自会帮他实现。
中国的发展速度是震惊全球的,他不过是早一点让世界知道罢了。
哪怕有点僭越呢。
他所做的一切,说的所有话,都在和时间赛跑。
工党这次地方选举,颓势已现,多个城市的控制权将被夺走。
再过两年执政党大选,工党下台,换成保守党的卡梅伦政府,对中资的警惕性更远高于工党,他再也不会有提出这些建议的机会。
他利用工党和保守党争斗的机会完成三家企业的入股和收购,此时也不介意调转枪口,帮工党拉拉业绩,促成一下中英贸易合作。
曼德尔森却若有深意地笑道:“我见过很多中国国企来英国投资,最后都变成了政治任务,不考虑商业回报,也不尊重当地规则,这类带着明显战略意图的投资,往往很难达成最初的目标,最终很难实现双赢。”
陈学兵眼睛眯了眯,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事。
这是年前才发生的事。
中铝联合美铝,入股力拓。
去年11月,全球矿业巨头必和必拓宣布收购力拓,意图两拓合并,垄断铁矿和铜矿,如果合并成功,全球铁矿石将从三强变两强,除了两拓,就只剩下巴西的淡水河谷这一个选择。
中国钢铁业的定价权将彻底丧失。
力拓虽然与必和必拓一样,开发主体都在澳大利亚,但力拓的注册主体在英国,也在伦敦证交所和澳大利亚证券交易所双重上市。
于是,中铝抓住了这个机会,年前2月初,联合美国铝业,通过离岸公司在伦敦证交所场外突袭,以140.5亿美元收购力拓英国12%股份,大约对应力拓集团约9.3%股权,成为单一最大股东。
其中中铝占91%,美铝占9%。
这次突袭,算是成功,澳大利亚政府也捏着鼻子批准了交易,但限制了中铝持股上限14.99%(力拓集团约11%),超过需重新审批。
中铝目前还在谋求对力拓的战略控股,拿下力拓一定的董事会席位。
他知道这件事的结局,金融危机的时候力拓资金链崩了,被迫找中资救命,双方本来都谈妥了,结果澳大利亚出手延长审查,期间全球大宗商品反弹、铁矿价格大涨,力拓缓过来了,交易黄了。
这件事情他未必不能改变,但关键还是澳洲的政治红线,核心资源不可能给中国国企控制权,不会让中国插手定价,即使拿下一定的董事会席位,无非就是多了一张谈判桌而已。
两拓到最后也没有合并,因为除了中方,全球几乎所有铁矿石消费大国都反对两拓合并。
入股力拓,是件短期有面子,长期吃大亏的事情,有这个功夫,如果由他来做,肯定把现金留在手里,抄底锁定一些具体的矿产。
不过这件事他不好也无法插手,因为这本质上不是一家企业在行动,而是一次服务于国家整体资源安全战略的集体意志体现,追求的是规模和震撼力,要在必和必拓等巨头面前正面夺回铁矿石定价权。
要打出真正符合长远利益的组合拳,需要极高的资本运作隐蔽性和纯粹的商业灵活性,在以央企为主体的执行框架下,几乎是无法完成的任务。
陈学兵略作思忖之间,发现曼德尔森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于是笑着正面回答道:“这种做法我也不太赞同,实话说,如果由我来进行商业操作,肯定会从买家阵营来操作,抵制这件事情,或者是别的什么办法,而非强行介入卖家主体公司股权。”
这是一句十分真心的话,不过他反对的并非中方强势介入,只是觉得不划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