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工信部大楼时,夕阳伴着晚风,卷着暮春的暖意吹过来,任颖抱着文件跟在身后。
坐上车,任颖轻声问道:“董事长,WLAN的事,要不先缓一缓?等Icera的授权落地了,部里对咱们更认可了再提?工信部毕竟是新的部门,他们要推进新工作,也需要运营商的支持,肯定要考虑运营商的意见,做这件事,就算是关系最近的移动,我们都说服不了吧。”
她很少在这种涉政的事情上发表意见,平时陈学兵在这方面的处理能力也比她成熟,想得比她深远,但今天她感觉到,陈学兵有些心急了,甚至有些得罪人了。
陈学兵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缓不得。”他语气依然坚定,但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不过你说得对,这件事光从部里来推,他们顾虑太多,一会考虑这个利益,一会考虑那个利益,我没功夫跟他们打这么多口水仗,要做成这件事,必须要找更高的领导发话...”
他说着,抬手为掌,而后翻手一压。
“直接拍板。”
任颖瞪大了眼睛。
部里还不够。
你要找多大领导啊?
“...上面的领导,也不会罔顾运营商的利益吧。”
陈学兵闻言笑了一声,脸上不知何时恢复了掌控一切的自信:“所以,咱们要用事实说话,让领导看见更大的利益。”
“你的意思是...”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陈学兵示意她附耳过来,耳语一阵。
任颖的表情变得惊讶,恍然,而后有些犹疑不定:“我去做...我怕做不好。”
“没关系,有什么不懂的你随时可以问我,还有时间。”
“多久?”
“奥运以后吧,总得等我们的二代机问世,我也需要时间,让工信部给我们搭台。”
任颖这才放下心来,点头道:“好,我去办。”
俩人沉默了一阵,任颖忽然抬手摁亮了手机,侧头道:“后天就五一了,你要不要休息几天?”
陈学兵抬头,望了望太阳落山的西边。
BJ的视界,看不见千里之外的连绵群山。
他嗯了一声:“去成都休几天假吧,正好香港只休一天,5月2号约一下九龙仓的团队,让毕总也过去,我们把那个IFS的合作项目定下来。”
任颖有点无语,这也能叫休息,真是工作狂。
但她还是应承了下来。
陈学兵又沉默了一会,才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道:“刚好,看看你那个「羌族印象」制衣厂,做得怎么样,到时候IFS的商场建起来,我们要做一些自有品牌,放到商场里面。”
任颖愣了一下,有一丝不解,他怎么会关注这些小事。
但陈学兵脑子里总是天马行空,她也不解习惯了。
“好,厂子正在抓紧动工,马上就可以调工业设备进去了。”
陈学兵也愣了一下:“手绣成衣,还需要工业设备?”
“当然啊。”任颖吸了口气:“你不会打算做从头到尾的纯手工吧?这没价值的,基础的缝制设备,像工业平缝机、锁边机、钉扣机、蒸汽整烫机,还有裁剪和打版的设备,可以辅助绣娘把基础工序做完,而且做得比人更好。所谓的手工溢价点,只是做领口、袖口、衣襟、裙摆上的羌绣纹样,这样才能让绣娘从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专心做最值钱的技艺部分啊,我们专门组织去学习过,别的成衣厂都是这么做的,绣娘近期培训的就是怎么熟练使用机器。”
“哦,那是我土了。”陈学兵点头笑道:“不错不错,看来你学了不少东西。”
任颖本以为陈学兵肯定是感兴趣才做这个,没想到对相关生产流程一点了解都没有,不禁翻了个白眼。
“干一行爱一行,向领导学习。”
陈学兵乐了:“彩。”
......
成都,忙碌的五一。
九龙仓的人三号才到,陈学兵落地便去了那家名叫「羌族印象」的厂子。
厂区下了不少功夫,规整得看不出半点旧厂房的气息。
灰扑扑的旧围墙重新刷成了浅灰色,门口铁架上立着“羌族印象非遗服饰产业基地”的铜牌,旁边还挂着“北川劳务转移定点培训基地”的牌子。
都是市政府授的牌。
生活区做得也挺好的,原来有四层的旧宿舍楼,重新做了装修,外墙重新刷过了,窗户都换了新的塑钢窗,员工食堂也敞亮干净。
全厂算下来,连工人带后勤、管理岗,已经有两百三十号人,近八成是夫妻一道过来的,大多也接了家里老人过来帮忙照看孩子。
算上孩子和老人,应该接近四百人了。
五一期间提前发了加班费,除了一对夫妻去医院看病,其他全部在岗。
陈学兵对这个数字其实不太满意,奈何这个用工数量已经很庞大,绣娘一百多人,带来的家属任颖还愁着以后怎么安排,他也不好再强加了。
看了一下工厂运转,跟厂长嘱咐了一下注意生产安全,他便准备离开。
正要走,忽然有人喊他“阿哥”。
一个年轻的小绣娘从厂区跑出来追上他。
“阿哥,真的是你啊!”
她兴冲冲过来一把抓住陈学兵的手腕,不远处车上的黄野和一个值班安保都下车了,紧张得差点冲过来。
在欧洲他们处处警惕,一路除了遇到几个打算强卖东西的流浪汉和混混,都没什么事,结果回了国,一不小心居然让一个小女孩跟老板近身了。
还好陈学兵及时露出笑容:“那个...小月!”
这个女孩,在北川见过,教他跳锅庄舞,好像姓赵。
“阿哥你还记得我啊!”小月开心得雀跃起来,“我还以为你走了那么久,肯定把我忘了!”
这话,旁边的任颖眼神都奇怪起来了。
她知道陈学兵去过川西,还去了两三天,但看着小女孩红扑扑的脸蛋...
是有几分可爱,但是...
不会吧?
小女孩却又接着说道:“那天你去我嬢嬢家,落了五百块钱!我嬢嬢一直说要还给你呢!看到你太好了,不过我没带这么多钱,我一会去给嬢嬢打个电话,然后取钱给你!”
陈学兵嗓子沉了沉。
那天跳完锅庄舞,他跟着小女孩去了她一个卖羊皮坎肩的嬢嬢家,打听了一下本地绣娘的情况,然后买了一套衣服。
见她嬢嬢家里情况不是太好,他又悄悄留了五百块钱,放在了椅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