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21日,北京国际会议中心。
前一日,第43届IEEE国际通信大会(ICC)在这里开幕,这是ICC创办43年来,第一次将主会场设在中国。
会场门口的国旗半垂着,整座城市都还浸在沉郁的底色里。
昨日的开幕式结束得很快,过半的演讲内容换成了大地震的哀悼和与灾害中建立通信相关的内容。
今天,才是此次会议真正重头戏的开始。
会议室外的走廊上,一帮欧美通信行业工程师和负责人聚在一起,低声闲聊。
“听说中国人要在这次会上展示他们的4G?”一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笑着撞了撞身边同事的胳膊,“他们连3G都还没搞明白,就想跳级搞4G了。”
“TD本来就是个政治玩具。”旁边人耸耸肩,“大唐搞了好几年,速率还不到WCDMA的三分之一,我打赌他们的4G演示会出很多问题。”
“别忘了,还有WiMAX-4G。”旁边一个英特尔的工程师轻笑着插话,“下个月我们就要在芝加哥演示250Mbps的WiMAX了,LTE都不一定是对手,更别说中国的TD了。”
这话一出,大家刚才集体嘲讽中国人的风向立马就变了。
WiMAX是美国标准,英特尔主导的IT路线,从宽带无线接入切入移动市场,几乎绕过了欧洲的整套3G电信体系,另起了一套独立的移动宽带网络。
这何尝不是美国的“TD”?
而且,它比TD更危险,要颠覆的是欧洲的支持的整套LTE。
爱立信的一个主管笑着换了个话题:“说到中国,你们听说那个陈学兵了吗?就是做空富通、收购Icera的那个中国人。”
这话,又让高通的人不高兴了。
“一个投机客而已,靠次贷危机赚了点钱,就敢在通信行业指手画脚,痴心妄想。”
“可他不光是玩资本的。”有人压低了声音,“我在布鲁塞尔的朋友说,他的收购欧盟都给了放行。背后要是没有人撑腰,不可能做到。”
“听说他这次也来BJ了?”
“来了又怎么样?通信标准靠的是技术积累,不是靠炒股票的本事。”
不远处的角落里,沃达丰首席技术官斯蒂芬・普西正和3GPP RAN工作组主席弗朗索瓦・库罗低声交谈。
“约翰,你觉得他们这次会拿出什么东西?”普西的目光扫过会场入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那个陈学兵也来了,我和我们的CEO在总部见过他,他野心很大,想通过Icera技术弥补一些4G缺陷,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库罗摇了摇头:“大唐提交的报告我看过了,还是老一套,拿出的不过是一堆实验室里的理想数据,至于LTE演进,他们连帧结构都还没定下来,我估计就是个PPT演示。”
他说到这里,话锋又一转:“不过...我听说陈学兵拉拢了华为,在中国通信行业获得了很大的话语权,你们要进入中国的3G市场,应该和他搞好关系。”
普西面色凝了凝,想起那个中国人在沃达丰遭到的冷遇。
这个中国人一直想联合沃达丰反高通,也想进入沃达丰的销售体系,但都被拒绝了。
他有些不信地道:“我知道他在中国是个具有代表性的资本方,不过中国是政府和国企体制主导,一个没有政府背景的公司很难在通信这样的行业有什么话语权,就像华为,他们在欧洲和亚洲虽然做得不错,但在某些领域依然要听大唐的。”
库罗听得眉头一扬,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的观点放在过去没错,可是你要知道,中国是过去20年世界上变化最大的大国,他们的很多观点发生了改变,陈学兵这样的人正在获得新的重视。还有,欧盟委员会上个月启动的高通反垄断调查,明面上是欧盟竞争总司在办,私底下递材料、找证人的,全是他的人,你们沃达丰每年给高通交多少专利费,你心里有数——这个人,是真的在拆高通的墙。””
他除了是3GPP RAN工作组主席,也是法国阿尔卡特-朗讯的移动标准总监,大家都站在欧洲设备阵营的立场上,才会有这样的一场对话。
此外,陈学兵在欧洲时在布鲁塞尔拜访过他,还提议让他的一个侄子高薪出任展讯欧洲的副总裁。
他拒绝了这个条件。
拒绝的期限,是他担任RAN主席期间。
目前他正在推动3GPP Release 8(初代LTE标准)的定稿,肯定不能和一家中国通信企业扯上利益关系。
但等他过一两年退休后,便不用避讳这些事了。
“弗朗索瓦,你太抬举他了。”普西却耸耸肩,语气里还带着老牌运营商的矜持,“他想靠收购几家欧洲小公司就撬动全球通信格局,太天真了,至于中国市场,沃达丰要进来,找中国运营商谈就够了,没必要在意一个民营资本方。”
库罗闻言笑了笑,不再劝说。
他刚才虽然只提到了大唐的技术进展,实则今天展讯和华为要展示的东西,他已经有所了解,只是陈学兵希望他予以保密。
这些东西,一定会让普西这样抱着老眼光看中国的人有一些震撼。
......
黑色奔驰在会议中心门口停下时,等待许久的陈大同几乎是立刻就迎了上去。
“陈总,您可来了!”陈大同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像不认识似的上下打量他,“你在四川前线这段时间,大家都很担心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事,大家都辛苦了。”
陈学兵身着深色衬衫,外套搭在臂弯里,已然洗去在四川留下的一身疲惫。
他在四川的一个星期没睡过一个整觉,到了BJ,他扎进酒店睡了一天,就全然恢复。
年轻就是好,随便折腾。
陈大同这才有些激动地道:“展讯来参会的工程师都在里面等着呢,都想见见你!”
陈学兵笑了笑:“又不是没见过。”
“现在不一样了!”陈大同喉咙滚了滚:“地震发生的时候,员工们都很关心四川的情况,知道咱们集团在四川做了这么多事情,作为集团的一份子,大家都很骄傲!这几天为了LTE原型机的最后调试,员工们都是主动加班到后半夜,连加班费都不要,都说要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给中国人长长脸。”
展讯这次是作为股安旗下的公司派队伍进了震区的,现在还有两百多人的抢修队在四川工作,这些同事每天传回的消息,是展讯员工每天最关注的事情。
集团在四川做了什么,他们都很清楚。
以前,股安控股对于展讯来说,只是一个大股东罢了。
展讯员工们对上面控股集团的认同,自上市而始,经过双11羲和科技盛会,股安年会,欧洲收购,再到这次的大地震,已经达到了超过展讯本身的程度。
直到前几天,员工们自发提议把股安控股集团的标识印在工作牌上,这个建议在内部网上发起了投票,几乎赢得了七千多员工的全员赞同,甚至包括了所有外籍员工。
如今的股安,如今的陈总,有实力,有国际视野,有民族担当,人心所向。
陈学兵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大同胸前的工作牌,发现了“展讯通信”下方“股安控股”四个银灰色字体,略微点头。
“展讯的工作是今年集团的重中之重,自从进入3G设备商行列,公司员工越来越多了,这两年增长了快10倍吧?员工福利也要跟上。这件事说来惭愧,建设集团发展比我计划中慢了一些,现在又要投入灾后重建,原本答应大家的沪深人才房迟迟没有跟上进度,不过你请大家放心,今年一定让部分员工拿到我们的房子。”
“呵呵,这件事大家都能理解,现在公司流动资金充足,人才房的事情展讯董事会也经过了讨论,首付部分不用集团来借款,展讯可以给员工兜底,集团只要帮忙跟银行沟通好贷款就行,集团的房子,大家也都信得过,愿意买。”
“那就好,给员工的房子不仅会建扎实,还会建得漂亮。资金方面,展讯要做好海外大批量收购技术的准备,不过也不用急,工信部帮展讯协调了三亿美元的低息贷款,加上展讯的自有资金,应该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