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内地还是香江,艺人都是一个商品符号,形象可以丰满,但绝对不能存在立场。
舆论对于左翼,哪怕仅仅是向往左翼也都是苛刻的。
你反对剥削,人家会先让你把钱捐出来。
一个艺人,不红不要紧,有争议才是大问题。
本身就吃着造星工业的红利,反资本很有种放下碗骂娘的道德瑕疵,而且也免不了被封杀雪藏、撤资弃用的后果。
所以从来没有影响力巨大的艺人,会在意识形态领域做出表达。
内地有很多革命剧,而演员想要演好,演出精髓,不仅仅要去阅读资料,还要深刻理解。
所以一个演了一辈子英雄的演员,现实中是个小人的概率很低。
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先去扮演什么人。
而大脑的逻辑是,先我看我做了什么,才判断我是什么人。
心里想一万次我要勇敢,不如腰板挺直一次。
戈夫曼在《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中做出总结:【整个社会是一个舞台,所有人都是演员。
我们在不同场景扮演不同角色,通过印象管理塑造他人对我们的认知;而他人的反馈,又反过来塑造我们的自我认同。】
这就是所谓的扮演法了。
连续两天,陈昭没有去亚视,而是在港搅动风云,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先贴一个标签。
别说是香江,70年代之后,大陆也再也看不着他这样的艺人,这边的媒体根本不会应对。
怎么办,捂他的嘴?
可惜,此前舆论炒大了,现在已经成了气候。
如果早知如此,早知他在理论方面如此扎实,那一开始要做的不是攻击,应该是让他在公众视野中消失才对。
可惜有钱难买早知道。
硬着头皮录完节目的郑裕玲,听他骂了20分钟亚视跟TVB,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该台里高层解释了。
结果从演播室出来,台领导反而出来安慰她,让她不要有压力,不要有包袱,不要影响下来的工作状态……
这把玲姐弄的有点懵逼,有些不懂领导的态度转变,到底是因为陈昭来过,还是单纯觉得她受苦了。
2001年3月2日,星期五。
陈昭在亚视的办公室沙发上玩儿手机,旁边是拿着欠账清单打电话的李雪,方馨瑜以手托腮,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屋子里不光是他们三个人,还有亚视的几位高层。
财政总裁杨传亮,营运总裁吴征,高级副总裁兼本港台台长邝凯迎,行政副总裁赵汝强。
屋里这四个人,也很好反应了内地和本土系的结构。
前两者职位虽高,但由于封小平出了事,杨传亮的财务已经失控了,或者说从来没有完全掌控过。
而吴征在具体的运营方向上,又会常常受到掣肘跟质疑,动辄开会吵的翻天覆地,根本做不了主。
至于后二者,无一例外全是元老,从1975年亚视还叫【丽的】的时候就加入了,号称“七朝元老”,资历声望可见一斑。
没有本土根基的空降,怎么斗的过上下门清的地头蛇?
全台两千多员工,多少是人家提携过恩惠过的?
多少部门里有人家的眼线?
何况在组织框架上,名义上的董事局主席还是香江著名塑料大王黄宝欣。
屋子里有点沉默,李雪握着电话催账,和港商从免提里的传出声音。
“李小姐,广告费的事好说,好说……我不是拖,是真周转不开。
我们生意人,求财不求气,钱我马上就凑,保证三天之内先打一半,但陈生那边……麻烦你替我多说两句好话。”
李雪是真不会说粤语,一点基础都没有。
但是接电话的港商,却神奇的无师自通普通话。
两派四个高管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手的目光里露出了惊异。
广告商欠亚视的经费天经地义,因为本身相对TVB来讲,收视实在太弱,长期被压的抬不起头来,本来就没有议价能力。
而且因为经营脆弱,全靠股东输血的情况下,为了不让资金链断裂,只能接受“先播后付、长期拖欠”的合约。
另外说一句难听的,广告商很多都是轻资产运营,就连黄沾都能开的风生水起,核心几乎只看创意和资源。
无抵押无担保,拖款没有任何代价,你若敢把我逼急了,我干脆不还钱等你起诉。
哪怕你打官司赢了,先不说会拖到猴年马月去,单纯就是财产保全都拿人家没办法。
随便你强制执行,找到有价值的东西算你赢!
另外,更客观的因素也不得不提。
现阶段经融危机和互联网泡沫的环境中,经济本来就处于下行阶段,企业大规模破产,广告商的现金流也极度紧张,肯定会优先拖欠弱势媒体。
所以以往,亚视要账时,无论是广告商还是企业主,要么打官腔,要么装死,要么直接挂电话。
可今天,风向明显不对了。
李雪给对方记录下来,撂下电话,再次按照名单拨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