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兰疯够了,收拾兵马,退入白城,养精蓄锐。
这下轮到魏军在城下叫骂了。
赵孟旸点了两百壮士,个个声如洪钟,气吞山河,薛家祖祖辈辈都被挖出来骂,骂完一遍又一遍。
张沅望着白城,想起自己被薛兰追着砍的狼狈模样,出了一身冷汗。偷眼去看赵孟旸,这位的神情似也不比薛疯子和善多少,犹豫再三才敢开口:“将军,那薛兰行事癫狂,咱们这么骂,他会不会跑出来玩命啊?”
赵孟旸笑了笑,“昱升明白,张大人是不忍百姓受苦,才不同北燕军硬碰硬,拳拳之心,天地可鉴。昱升耐性不足,又多次在西北打仗,狂妄惯了,张大人若有异议,昱升收敛些就是。”
张沅被他笑得汗毛倒竖,赔笑道:“将军明鉴,下官绝无异议,将军勇武无匹,将军来了,我等才有了靠山。将军尽管骂,他薛兰在城
下大骂,拿百姓激颜将军出战的时候,就该想到他的下场。”
赵孟旸又冲他笑了笑,转头看向白城时,笑意便烟消云散了。
颜逐昏睡三日,终于自噩梦中醒转。
喉咙火烧火燎的难受,浑身的皮肉都撕着扯着疼,五臟六腑仿佛都不在原位。
更可怕的是,眼前一片漆黑。
噩梦中尚且有光,醒来却只有黑暗。
“雩……清……”开口也是撕心裂肺,仿佛扯动了一身的伤口。
“我在。”
熟悉的声音,牵肠挂肚的声音,如泉水般撞进皲裂的心中,颜逐楞了楞,剧烈地咳嗽起来。
“翎追,我在,你先把气喘匀些……齐大哥!齐大哥!”
有人应声而来。
颜逐只觉得浑身经络沁过丝丝凉意,缓了片刻,终于把气喘匀了。
“小润,过半个时辰再拔针,我去煎药。”陌生的声音,门打开又合上,屋中静了下来。
“是……谁?”
一只手覆上他的脸颊,那手冷得让人心疼。
往年一入冬,这双手都被颜逐小心翼翼地捂在胸口,怕冻着他,又怕捂化了。
“翎追,没事了,我是雩清。”
雩清……颜逐脑海中闪过吕润的脸,薛兰的脸,薛兰……那张让人作呕的脸。雩清被蒙上双眼,被薛兰抱在怀裏……而他自己五花大绑,被人死死按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发生在眼前。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还是根本就没逃出来?
吕润的手依然冰凉,颜逐却似被烫到一般,微微将脸侧向一边,屋子裏静得可怕。
吕润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他起身倒了杯水来,小心翼翼地餵颜逐喝了。
颜逐喝了水,嗓子总算不冒烟似的干疼了,“这是哪儿?”
“齐家夫妻俩救了我们,这裏很安全。”吕润一边说话,一边取了干爽的帕子,替他擦干嘴边的水迹。
半晌无语。
颜逐忽然试着抬了抬手,却疼得倒吸凉气。
“别乱动,齐大哥替你施了针。”
颜逐乖乖放下手,胸口起起伏伏,低声问道:“雩清,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吕润想像往常那样,轻轻握一握他的手,想了想,还是将手收了回去,柔声答道:“是晚上,你再睡一会儿。等天亮了,齐大哥再给你施针治眼睛,会有些疼,你要忍一忍。”
颜逐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吕润起身出了门,齐大哥在院子裏问道:“小颜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齐大哥,我去厨房给他做些吃食。”
进了厨房,吕润关好了门,倚着木门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面上,抬起手来,盯着手心看了半晌,一对泪珠直直打在掌纹上,顺着尚存淤青的手腕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