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P社玩家不是战犯】先撑不住了，一头栽在桌子上，鼾声如雷。
塞拉诺菲还坐着，但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盯着桌上空了的酒桶，低声喃喃。
“……家……”
不远处的主桌上，基里曼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极限战士原体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醉倒的【P社玩家不是战犯】和明显喝高了的塞拉诺菲，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看来你们的酒……效果很显著。”他说。
机油佬笑了笑:“加料版，专门为阿斯塔特体质调制的。”
“正常人类喝一口就得送争医。”
圣吉列斯也看向那边，琥珀金色的竖瞳中漾开笑意。
“让他们休息吧。”
“今天……本该是放松的日子。”
费鲁斯没说话，默默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伏特加，一饮而尽后，费鲁斯的声音响起。
“酒精度96，热值每百毫升385千卡。”
“比之前的伏特加更加纯正，好货，我们钢铁之手军团最少要1000箱。”
基里曼看了他一眼。
圣吉列斯则轻笑出声。
夜幕降临时，春节庆祝进入了高潮。
整个肯特巢都所有的红色灯笼同时点亮，从高空俯瞰，这座巢都就像一片漆黑钢铁森林中燃烧的温暖篝火。
街道上游行的队伍开始行进。
那是各行政区的居民自发组织的，工人们举着自制的大旗，旗上绣着星星、麦穗与齿轮。
教师们带着学生，孩子们手里提着纸糊的灯笼。
医院人员推着装饰过的医疗车，车上贴着健康平安的祝福语……
游行队伍唱着歌，歌声混杂着笑声、鼓声、鞭炮声，在巢都中回荡。
鞭炮是玩家们从系统商店兑换的改良版，爆炸声响亮，不过很安全。
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挂鞭炮在某条街道炸响，噼啪声此起彼伏，如同持续不断的喜庆鼓点。
三位原体站在总督府顶层的观景台上，俯瞰这一切。
基里曼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
“我计算了一下。”
极限战士原体忽然开口，“从白天到现在，这座巢都消耗的食物总量，相当于一个标准阿斯塔特连队三个月的配给。”
“装饰品、服装、娱乐活动消耗的资源，可以建造五辆奇美拉运兵车。”
“而所有参与筹备和工作的人员，如果投入到生产或建设中，能为巢都增加约7%的月度产出。”
他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身边的机油佬、圣血和薛哥。
“从纯粹效率的角度，这是一笔不划算的投资。”
“所以我想问……”
基里曼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做这一切，目的是什么？”
圣吉列斯和费鲁斯也看了过来。
机油佬、圣血、薛哥三人对视一眼。
薛哥很轻松的笑了笑，没有任何负担或掩饰。
“基里曼阁下，您说得对，从效率角度看，这不划算。”
“但您有没有想过，效率是为了什么？”
基里曼的眉毛微微挑起。
“为了最大化产出，为了更有效地利用资源，为了……”
薛哥伸出手，指向下方那些在街道上游行欢庆的人群，“为了让他们，让这些普通的帝国子民，活得更好。”
“而活得更好，不只是吃饱穿暖。”
“还包括能笑，能庆祝，能在辛苦一年后，有一个可以期待的日子，有一场可以全情投入的欢聚。”
“包括孩子们能提着灯笼在街上奔跑，老人们能坐在门口看烟花。”
“工人们能在这一天暂时忘记矿坑的黑暗，教师们能收到学生亲手做的贺卡……”
机油佬最后开口。
“三位阁下，我们赤色黎明的成员，大多数都来自底层。”
“我们挨过饿，受过冻，见过压迫，经历过绝望。”
“所以我们比谁都清楚，人活着，不能只靠面包。”
“还需要……”
“光。”
“需要知道黑暗不是永恒，苦难会有尽头，付出终有回报。”
“而新的一年，永远意味着重新开始的可能。”
“春节，除夕，所有这些庆祝……”
“就是我们在漫长的黑暗中，为自己，也为所有相信我们的人，点燃的一束光。”
基里曼的手指停止敲击，眼眸倒映着下方街道上流淌的灯火长河。
圣吉列斯洁白的羽翼轻轻拂动，帝国大天使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费鲁斯则缓缓开口。
“但剥削他们，压榨他们，用最少的资源换取最大的产出，这样你们能获得更多，过得更好。”
“为什么选择更难的路？”
这个问题很直接，非常能体现战锤宇宙的残酷。
“费鲁斯阁下，您说得对，剥削能让我们短期内获得更多。”
薛哥顿了顿:“但您有没有算过另一种账？”
“剥削带来的，是恐惧，是怨恨，是压抑的怒火。”
“这些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可能是反抗，可能是堕落，可能是彻底绝望后的自我毁灭。”
“而尊重、平等、希望带来的，是认同，是归属，是发自内心的愿意为之奋斗。”
他看向费鲁斯。
“前者是火药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后者是基石，能支撑起真正长久的秩序。”
“更重要的是……”
薛哥的目光扫过三位原体。
“我们不会忘记自己的根。”
“我们诞生于黑暗，在绝望中挣扎出第一缕光。”
“我们见过最深的苦难，所以我们比谁都清楚，成为黑暗的一部分，只会让黑暗更黑。”
“而我们想要的，是黎明。”
“是真正的，能让每个人都看到的黎明。”
“至于回报……三位阁下，我们并非不求回报。”
“只是我们的回报，和您们理解的回报不太一样。”
他指向下方街道上一个正被父亲扛在肩头看游行的小女孩。
女孩手里拿着糖葫芦，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这些是某个玩家兑换了一批送给这些小孩的。
“那个女孩的笑容，就是我们的回报。”
又指向远处一群正在放鞭炮的少年。
他们小心地点燃引线，然后尖叫着跑开，在鞭炮炸响时一起欢呼。
“那些少年的欢呼，就是我们的回报。”
最后指向更远处，那些坐在家门口看街景的老人。
他们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平静，手里端着热水，偶尔和邻居说两句话。
“那些老人的安宁，就是我们的回报。”
“我们和这些普通的帝国子民，在根上是同一类人。”
“他们开心，我们就开心。”
“他们有希望，我们就有希望。”
“他们过得好，我们就过得好。”
“这就是我们选择的回报……”
“与所有相信黎明的人，共享黎明。”
话音落下时，观景台上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基里曼闭上眼睛。
极限战士原体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画面。
马库拉格井然有序但疏离的街道，泰拉议会那些老头子冰冷的面孔。
帝国疆域内那些被榨干资源后抛弃的矿业星球……
然后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下方肯特巢都的万家灯火。
那些光点连成一片，在黑暗的巢都背景上，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星河。
“很纯粹。”
基里曼最终轻声说，“纯粹到……让我想起康诺父亲教导我治理马库拉格时的第一课。”
圣吉列斯也开口，“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救赎。”
费鲁斯没有说话，他抬起手，轻轻触摸着别在胸甲上的那枚赤色黎明徽章。
徽章边缘的铭文在指尖划过。
【劳动铸就未来，黎明终将到来】
就在这时……
“当！当！当！”
巢都各处的钟楼同时敲响。
浑厚的钟声穿透夜空，一声接一声，整整二十三响。
机油佬抬起头：“还有五分钟，就是新的一年了。”
圣血和薛哥也走到栏杆边。
六人，并肩站在总督府顶层，俯瞰着下方正在迎接新年倒数的人群。
街道上，游行队伍停了下来。
人们仰头望向巢都各处的钟楼，孩子们被父母抱起来，老人们拄着拐杖站直身体。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只有钟声在回荡。
二十三响结束的瞬间……
“十！”
不知是谁先喊的，声音很快连成一片。
“九！”
“八！”
基里曼的手指握紧了栏杆。
“七！”
圣吉列斯的羽翼轻轻拂动。
“六！”
费鲁斯的眼睛紧盯着下方。
“五！”
机油佬的机械义眼锁定了远处广场上巨大的倒计时投影。
“四！”
圣血深吸一口气。
“三！”
薛哥笑了笑。
“二！”
下方，数万人的声音汇成洪流……
“一！”
“新年快乐……！！！”
那一瞬间，整个肯特巢都沸腾了。
而几乎在欢呼声响起的同一秒……
“咻……砰！”
第一道烟花从巢都边缘的发射点升空，拖曳着金色的尾焰，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绚烂的红色光球。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一百道……
“咻咻咻……砰砰砰！！！”
烟花如逆行的流星雨，从巢都各处升起，在夜空中绽放成无数绚烂的花朵。
每一朵烟花都只存在短短几秒，但总会有新的升起，接替消逝的光芒。
夜空被持续不断的光彩点亮，如同白昼。
三位原体仰头看着这一幕。
基里曼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漫天流光，那些光芒在他眼中交织变幻，最后化为某种……悄然的震撼。
圣吉列斯洁白的羽翼完全展开，他仰起头，琥珀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烟花的轨迹。
费鲁斯一动不动，那些光点在他的动力甲上流动跳跃，如同有了生命。
机油佬、圣血、薛哥静静看着这一切。
过了很久，基里曼才缓缓开口:
“你们点燃的……不止是烟花。”
圣吉列斯接话，“是一群帝国子民的希望。”
费鲁斯安静的站着。
烟花还在继续。
一朵接一朵，在黑暗的夜空中绽放，照亮下方仰头观看的人群，照亮那些带着笑容的脸庞，照亮这座正在改变中的巢都。
而在遥远的之处，黎明之光号打击巡洋舰静静悬浮在峡谷下。
舰桥内，王忠站在观察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酒。
那是从系统商店兑换的茅台，虽然玩家们大多喝不惯，但今天是个特殊日子。
他身后，税哥、白疤、基哥、【今天你忠诚了吗】等所有留在舰上的玩家，也都端着酒杯。
就连那些艾弗森刺客和蔑视者无畏机甲，技术神甫也默默举起了各自的饮品。
王忠转过身。
三米五五的禁军身躯在舰桥的灯光下投出巨大的影子。
“兄弟们。”
王忠举起酒杯，声音带着笑意。
“虽然我们现在不能下去，不能和肯特巢都的兄弟们一起放鞭炮，吃饺子，看烟花……”
他的声音陡然高昂，“但迟早有一天！”
“我们会光明正大地站在任何一颗星球上，和所有相信赤色黎明的人，一起庆祝春节，一起迎接新年，一起……”
“……见证真正的黎明！”
所有玩家齐声回应：“干杯……！！！”
酒杯碰撞，液体晃荡。
笑声在舰桥中回荡。
而在亚空间深处，星炬边缘那片被重重伪装包裹的隐匿神域中。
陆圣躺在豪华大床上，手里抛着一枚淡金色的情绪结晶。
结晶内部倒映着肯特巢都的漫天烟花，倒映着那些仰头欢笑的面孔。
倒映着三位原体震撼的表情，倒映着王忠举杯的身影。
“啧啧。”
陆圣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愉悦和……一丝无奈。
“老乡们，你们这希望情绪是不是浓得有点过分了……”
他接住抛起的结晶，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结晶内部流淌着金色光晕。
那是从肯特巢都九千多万居民中采集提纯的希望权柄碎片。
“再这么搞下去，我真要变成希望与变革之神了……”
陆圣嘀咕着。
他翻身坐起，将结晶狠狠摁在自己的胸前将其吸收。
结晶在强大的力量吸收下很快消失，成为陆圣权柄力量中的一份子。
他嘴角还挂着那抹笑容。
“不过……”
“你们开心就好。”
“只有拥有充足的希望，才能让你们在这黑暗的战锤宇宙……哦不对，是机甲宇宙……”
“拼出一道真正的……”
“赤色黎明之光。”
…………
肯特巢都的烟花表演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消散，光芒渐渐隐去，黑暗重新笼罩天空时。
下方街道上，人群没有立刻散去。
他们站在原地，仰望着重归寂静的夜空，脸上还带着烟花残留的幻影。
随后，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掌声。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下，很快就连成一片，最后汇成持续不断的雷鸣。
人们在为逝去的烟花鼓掌，为新年的到来鼓掌，为这难得的一夜欢庆鼓掌。
也为……那个正在改变他们生活的组织鼓掌。
总督府顶层，三位原体收回了目光。
基里曼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些鼓掌的人群，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某种决断终于完全成形。
“明天。”
极限战士原体开口，声音恢复了沉稳。
“我会签署正式文件，下达命令，将奥勒利安四号星的全面管理权，授予赤色黎明组织，授予凯奇·劳伦斯行星总督之职。”
“期限十年。”
“十年后评估成效，决定是否续期或推广。”
圣吉列斯微笑点头。”
费鲁斯言简意赅，“希望你们能不辜负吉里曼的期望。”
机油佬、圣血、薛哥三人同时右拳重击左胸。
“感谢三位阁下的信任。”
“赤色黎明……”
“必不负所托。”
基里曼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观景台。
但在迈步前，他回头看向三人:
“还有一个问题。”
“请讲，基里曼阁下。”
“你们刚才说，你们来自底层，经历过苦难。”
基里曼冰蓝色的眼眸紧盯着三人:
“那么告诉我……是什么，让你们在经历了那些之后，依然选择相信黎明，而不是堕入更简单的黑暗？”
薛哥回答得很快，“因为见过黑暗的人，比谁都渴望光。”
“而成为光……”
“比成为黑暗，更让人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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