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点了点头。
“第一颗成熟的土豆。”
王忠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能让听者心安的力量。
他刻意调整了声线，让那经过改造后本就低沉的嗓音更接近原本的王忠。
而非幻境中那个在废墟求生的保尔·巴恩斯。
毕竟，他内心仍是王忠。
保尔，只是他选择对这个世界使用的名字，也是他对某种信念的公开宣告。
阿斯卡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不是被压迫者面对暴君的恐惧下跪，而是信徒目睹神迹时的虔诚跪拜。
他额头触地，粗糙的双手按在泥土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感谢神明……感谢您让我们种出了真正的食物……感谢您，战团长大人，您就是我们的救世主……”
保尔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他想起在工业区运输通道里，阿斯卡抱着两个孩子对他鞠躬说谢谢的样子。
想起在荒原寒夜中，阿斯卡把最后半块营养膏塞给一个陌生孩子的画面。
想起这一个月来，这个老矿工带领工人们建设基地时，那双逐渐重新燃起光亮的眼睛。
“我不是神。”
“站起来，阿斯卡。”
王忠缓缓开口。
阿斯卡愣住了，抬起头。
保尔伸出右手，那只能轻易捏碎颅骨的手，轻轻覆盖在阿斯卡花白的头发上，揉了揉。
动作温柔。
然后他托住阿斯卡的手臂，将这个比自己矮了将近一米的男人稳稳扶起。
“贵族与执政官让你们跪下，接受他们的奴役。”
王忠看着阿斯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而我要你们站起来。”
“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拥有你们本该拥有的美好一切，食物、住所、尊严，以及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他将掌心的土豆轻轻放在阿斯卡颤抖的手中。
“这是第一颗土豆。”
“我把它交给你，由你来组织工人们，用它制作你们获得新生后的第一餐真正意义上的食物。”
阿斯卡捧着那颗土豆，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
“我希望你们在吃下这颗土豆制作成的食物时，能铭记几件事。”
保尔继续说道，声音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第一，食物来之不易。”
“不是神明赐予，不是老爷施舍的，是需要你们亲手开垦土地、播下种子、日夜照料，用自己的劳动换来的。”
“第二，这只是一个开始。”
“种植区有两亩地的土豆已经成熟，早饭后组织人手收割，留出最好的块茎作为下一季的种子，剩下的才是口粮。”
“然后，把种子再种下去，循环往复，我们就能拥有吃不完的粮食。”
“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东方渐渐升高的太阳:
“记住这一刻的感受。”
“记住吃饱肚子，拥有希望是什么滋味。”
“然后问问自己:为什么在阿尔鲁集团的工厂里干到死，却连这样一颗土豆都得不到?”
“为什么巢都里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可以随意决定你们是吃营养膏还是吃鞭子?”
阿斯卡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一种复杂的汹涌的情绪:感激、希望、愤怒、决心……全都混杂在一起。
“我明白了，战团长大人。”
他用力擦掉眼泪，将那颗土豆紧紧抱在怀里:
“我会让后来的所有人都记住这一天……记住我们不再是耗材，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