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了一把汗,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但是想到席珺现在已经毕业一年了,应该不会没事找事回到学校裏,随即拉着程悠悠走上学校的石板路,若有若无朝路灯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不经意间跟那人对视了一眼,对倒霉蛋来说,所谓坏事,就是想什么来什么。
那个人就是席珺。
我的心“咯噔”一下,两个心房的血液好像流通的没有刚才顺畅,整个人脚底一软,再加上石板路上常年没人打理的青苔在潮湿闷热的夏天疯狂生长,我拉着程悠悠的那只手没理由的一滑,整个人正好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平躺在学校后花园柔软的草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对天发誓,我真不是故意的!
还没等我站起来的时候,一双干燥的大手已经将我从一片混沌中扶起。
不用想我都知道,这人是谁。
“席珺,我说你现在也算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没必要猫哭耗子假慈悲。”
程悠悠这一番话说的很没有深度,竟然直接把我比成了过街老鼠。
我只能看见阴影下一个高挺的鼻梁,或者说,我只想看到这个鼻梁。
“良玉,不是的。”
他又用那双微醺带雾的桃花眼看着我,在那个名叫徐纯的学妹到来之前,我们相处的模式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除了稍微有点肢体上的交集,还算是和睦。本来我以为摔了一跤站起来就可以了,却没想到碰见了那个凶神恶煞。
说完这句话还没二十秒钟,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女声从远处跑了过来:“把你的臟手放开!”
我一脸懵:“徐大姐,你好好看看,是谁抓着谁呢?”
我根本就不想知道席珺离开自己之后究竟有多么受人重视,女朋友踩着十几厘米高的高跟鞋,冒着崴脚的风险,跑到泥泞的花园中就为了让那双手离开她的胳膊。
和席珺的故事,还要从尴尬的回忆说起。
因为前尘往事,我的渣爹在将要跟老妈领证的前一天晚上,带着家裏仅剩的三万块钱跟一个还没毕业的女大学生私奔了。
老妈未婚先孕,渣爹逃跑之后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直到我三岁的时候,那个除了怀裏的小烦人精一无所有的可怜女人终于被确诊精神病,作为老妈唯一尚且在世的直系亲属,老姨就担起了养育大任。
但是在三岁到七岁的这几年,老姨因为远在边疆支教根本没办法回来照顾我,所以几经辗转,终于有人愿意在最困难的时候把我带回家,那就是渣爹的妈。
既然叫渣爹,必定是渣的彻底。
放到现在来说,就是明明白白的pua。用几首酸诗骗着小女孩上床已经算是寻常的事情,那渣爹竟然连自己的亲生老母亲都不认,进城摇身一变成了乘龙快婿,搭着富二代的肩膀直冲云霄。
这可能就是我从小讨厌富二代的原因。
一直到上小学之前,有关父亲的官方解释一直是:“你爸爸出去打工赚钱了,过几年就回来了。”
结果过了几年,到了老姨口中,得到的答案却是斩钉截铁的:“你爸就是泡狗屎,不配当人。”
我哭了,老姨也哭了,为了不让老姨再流眼泪,我赶紧将眼泪擦干,果断选择遗忘。之后渐渐知道,自己出生之前的那段时间,更像是家人秘而不宣的心事,从此再也不想提起。
我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小乡村长大,直到七岁的时候奶奶去世,老姨回来。在一个人民教师的字典裏,就没有“学不会”这三个字。
老姨信奉着“没有教不会的孩子,只有不会教的老师”这一真理,让我一个晚上小学一整年的乡下姑娘一路飞奔,直接跳级,一年级之后,飞升三年级,跟程悠悠成为了同班同学。这应该是我二十四年十一个月的人生中最高光时刻。
之后的所有考试,只要是有排名,名次必然不能低于全校前百分之十,于是我就以这样还说得过去的成绩,强撑倒霉体制,一路到了市重点实验中学。
可这个世界从我出生开始,出的就是历史性难题。
被迫覆读的那一年,我感觉城市上方的天空都是灰色的。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的结果竟因为一场荒唐的集体作弊而一笔勾销。就在识尽愁滋味的时候,却遇见了青春中难以忘却的一眼万年。
席珺是小我一届的学生会主席,在学校却因为长相出众而颇具盛名。
只不过当时,我只是把席珺当作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帅哥来怜惜。可当自己真的跟他成为同班同学并且有幸成为同桌的时候,我竟然觉得自己有了一种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