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安排的很好，郝仁答应的也很好。
可凡事总有个始料未及——他们这边刚放下饭碗，正准备烫浆糊、贴春联，忽听到前院传来一阵铜锣响。锣声不密，当当当，三下，停一停，又是三下，稳当得很，是三大爷的节奏。
郝仁放下粗瓷大碗，掀开棉布帘走到门前。
“开会了，都到中院来，各家各户，能来的都来。”一墙之隔，阎埠贵的喊声听得清清楚楚。
郝仁回头看了秦淮茹一眼。
秦淮茹正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你过去看看吧，我先把碗洗了，贴春联的事不急，对联儿都裁好了，等你回来再贴。”
“大年三十的，还要开会？”小姨子在一旁腹诽。
秦淮茹摇了摇头：“那谁知道。”
“我算是看明白了，整个胡同里就数你们院最能开会！”小姨子边说边掰起了手指，“月初一回、批评许大茂一回、评选文明四合院又是一回……啧啧，一个月不到的功夫，居然开了四次会，真行！”
“怎么哪哪都有你说话的地儿？”秦淮茹站直了腰，没好气地道，“甭在那磨蹭了，赶紧过来把碗洗了。”
“姐，你刚才还说今儿你来洗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麻溜的，别找不痛快。”
“好好好，我来洗！”
趁着姐妹俩斗嘴的功夫，郝仁穿上大衣出了屋。
中院里已经聚满了人——大年三十都放假，实在是找不到在家偷闲的借口。不少人伸着脑袋看向何大厨灶台旁的案板，案板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排卤好的猪头。
“柱子，你小子也忒损了吧！”有人笑骂道。
何雨柱站在一旁，悠哉悠哉地抽着烟，缓缓吐出一团烟雾：“嘿！爷们儿，大过年的怎么说话呐？”
“甭管我怎么说话，你看你干的这事儿！”那人伸手指向猪头上贴的纸条，“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嚯，好家伙儿，还有贾大妈！你不会连我也写上了吧？嘶~还真有！”
三巨头站在水池旁，自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们面面相觑，脸色有些不自然——任谁听到猪头上贴着写有自己名字的纸条，都自然不了！可眼下正事要紧，其他的……只能以后再说！
见人越聚越多，何雨柱用力地摁灭了烟头。
他朝人群里看了看，故意抬高了声音：“贾大妈来了吗？贾大妈！贾大妈！您可得出来帮我说句话。要不是您担心自己的大猪头被别人掉了包，执意要贴纸条，我这会儿哪能被他们说三道四！”
“傻柱，别瞎说，我可没让你写纸条。”贾张氏站的远远地，压根不上前来。
何雨柱‘嘿嘿’一笑：“您是没让我写！您让棒梗写也不行啊。列位，你们仔细瞧瞧，这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磕磕巴巴……能是我写的吗？”
“哎，还真不是大人的字！”有人凑近了些。
有人立刻调转枪口：“贾大妈，您就没想过您的名字也在上头？”
“一大爷，您管不管这事啊！”有机灵的，把目光看向易中海，“大过年的，咱们一个个都成了猪头了！晦气！”
“贾旭东！好好管管你儿子，这都干的什么事啊！”
“对，棒梗那小子太淘了，是该好好管管！”
贾旭东两口子站在自家门前，一个拉长了脸，一个尴尬地抠着衣角。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大年三十的早上居然能遇到这档子事！
那边，易中海给阎埠贵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时会意，拿起铜锣，猛地敲了三下——铛铛铛！
“都静一静！”阎埠贵努力抬高了嗓门，差点没背过气，“今儿个腊月三十，街道办通知，今天报纸头版有一篇重要社论，要求各居委会以院为单位，组织人民群众学习。”
有人想插话：“三大爷，什么……”
“有什么话等会再说！”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易中海瞬即打断了他。
见那人讪讪地缩进人群，阎埠贵把铜锣放在椅子上，拿起报纸，抖了抖：“标题是——六亿神州尽舜尧，一九六〇年国民经济辉煌成就巡礼。这是一篇社评文章，所谓社评就是……”
“老阎，说重点。”刘海忠提醒道，“大年三十，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呐。”
若是按着以往的性子，阎埠贵指定要抑扬顿挫的卖弄一番。但今天不行，毕竟自家好大儿还等着学木须肉呐！
“东风浩荡，万象更新。”阎埠贵低下头，开始念正文，“在举国欢庆新春佳节、万家团圆的幸福时刻，我们怀着无比自豪的心情，向全国工人、农民、人民解放军指战员和一切劳动者，报告一九六零年国民经济战线上取得的辉煌成就。”
“一九六零年，是国家事业发展史上极不平凡的一年。”
“在国际风云变幻、帝国主义继续推行封锁政策、现代修正主义思潮不时袭扰的复杂环境下，在上级的英明领导下，全国人民坚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方针，以一往无前的英雄气概，在国家建设的征途上，又写下了一页气壮山河的篇章。”
阎埠贵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取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戴上。
“回首往昔，从一九五七年我国第一颗蘑菇成功爆炸，到一九五九年第一颗大蘑菇横空出世，再到一九五八年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遨游太空、一九六零年六月第一颗气象卫星准确入轨，我国国防尖端技术和空间科学技术，已昂首挺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这些伟大成就，彻底粉碎了帝国主义者的核讹诈和战略垄断企图，为世界和平事业作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
院子里安静得很，只听见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在扑棱翅膀。
“然而，我们的优越性，不仅体现在能够集中力量攻克尖端科技，更体现在能够将发展的成果普惠亿万劳动人民。”
“一九六零年，我国国民经济各条战线全面丰收，工业、农业、科学技术、内外贸易、文化教育，均取得了令人振奋的突破性进展。全年社会总产值达到二千一百亿元，比一九五七年增长百分之六十八；国民收入达到一千二百六十亿元，比一九五七年增长百分之五十七。”
“这些数字雄辩地证明，中国人民有智慧、有能力，在不太长的时间内，把我国建设成为一个具有现代农业、现代工业、现代国防和现代科学技术的强国。”
“我们伟大的祖国，正在以势不可挡的步伐，沿着金光大道，从胜利走向新的胜利。”
贾张氏听到‘二千一百亿元’的时候，两眼冒光。
“乖乖，两千一百亿，那是多少个零啊……”
“妈，小点声，听三大爷念。”
“咱家一年到头才能存下六百……”
“贾大妈，你们家一年能存六百呢？”
“你听岔了，老娘没这么说！”
……
阎埠贵继续念道：“钢，是工业的骨骼。一九六零年，我国钢铁战线克服了原料、运输、燃料等方面的重重困难，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新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