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秦淮茹的话,郝仁觉得嘴巴里更苦了。
“郝仁,听二大爷说今天上午轧钢厂来了不少生面孔。”小两口吃饭的时候,秦淮茹突然提到了轧钢厂。“我估摸着应该是要合营了。”
“合营?好事。”
“我也觉得是好事。起码以后是公家的人了不是?”
“嗯,没错。”郝仁干巴巴的应道。
“郝仁,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菜的味道不好?”
“好啊,好得很。”
“那你怎么只吃馒头不吃菜?”
“我……不是心疼你嘛。晚上少吃点菜,省的明早你再忙活了。”
“你真好。不过你还是放心的吃吧,三大爷给的柳芽儿多,厨房里还有半盆呐。”秦淮茹眉飞色舞的嘚吧着。“明早我再给你烫一盘!”
唉,娶个知道心疼人的老婆就是好!
翌日清晨,郝仁起了一个大早。即使是新社会的清明节了,可要讲究的地方仍是不少。
比如吃食,这玩意儿可不分你是新的、旧的。
江浙一带必吃的是青团(苏南),鲁东讲究吃凉馒头、柳枝煮鸡蛋,而四九城则是大名鼎鼎的“寒食十三绝”。
哪十三样?
驴打滚、艾窝窝;糖耳朵、糖火烧;姜丝排叉、馓子麻花;焦圈、萨其马、豌豆黄,螺丝转儿、奶油炸糕;硬面饽饽、麻将烧饼。
个个都是四九城的‘硬’货。
再比如插柳。
民谚中有这样的话:清明不插柳,红颜变皓首;清明不戴柳,死后变黄狗。
按照旧社会的说法,插柳是为了辟邪、为了纪念介子推、为了纪念教民稼穑的农事祖师神农氏……更是为了天气预报。
柳条青,雨蒙蒙;柳条干,晴了天。虽是谚语,但其中却是蕴含着满满的科学道理。
屋檐下本就是个避光、遮阴的地儿。但凡随后将会是阴雨绵绵的天气,那里的湿度一准小不了。俗话说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而实际上,柳条只有有点泥土、有点湿度就能成活!
而这便是柳条青、雨蒙蒙的科学解释。
郝仁踩着凳子,挨着个儿的给倒座房、厨房、西厢房插上了柳枝。
然后他又淘了把米煮起了粥,盖下锅盖没多久,他又慌忙掀开放进去仨鸡蛋——一家三口,一人一个;不多不少,整整齐齐。
不知从何时起,天空飘起了小雨。
雨点小且密,又过了一会儿终是变成了漫天烟雨。
远处的半空中,升起了几处袅袅炊烟。不用想,一准是谁家昨夜里炉子封的太死,如今只能寻些干柴火做起了火引子。
“郝哥。”清清脆脆,宛如黄莺。
这是何雨水的声音。
郝仁坐在自家门前,抬手打了个招呼:“炉子灭了?”
“那不能!”何雨柱边说着话,边丢了根门子过来。“她们姑嫂俩想吃糖耳朵了……这不,一大早天还蒙蒙黑呢,我就带着她过去候着了。”
糖耳朵,又称蜜麻花,四九城小吃中常见的名品之一。因成形后形状似人的耳朵得名。宜在秋、冬、春季食,因为夏季炎热,糖稀容易脱落,不易吃。
色泽棕黄油亮,质地绵润松软,甜蜜可口。
也因着它用糖较多,所以早点铺的供应量并不多。甭说是去晚了,即便是早早的过去排上了队,都不一定能买上!
郝仁看了眼手里的门子:“又接到活了?”
“那可不!凭着哥们儿的厨艺,还能少了接活?”厨子洋洋自得的说道。“前天下午,去的西城一地儿。两桌席面儿,五块钱!额外还给了哥们儿两包门子!可惜都是拆了包的,不然还能去店里换瓶白酒。”
“听淮茹说,你们轧钢厂要合营了?”
“还真有这事。昨儿上午的事……”何雨柱回想片刻,接着说道。“先是去了厂办,封……接收了采购、销售、会计……好几处的账册。到了下午三四点钟,又来了我们食堂。嘿,算是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问了个遍。”
“算旧账呐?”郝仁故意说道。
“想岔了吧?”何雨柱觑了他一眼。“人家问的是开了几个灶台、每天多少肉、多少蛋……嗐,我们食堂又没有账本、小抄,哪有什么旧账可算?”
两人正说着话的功夫,许大茂提着一精致小巧的饭盒打医务室拐角处冒出了头。
“大茂,买到糖耳朵了?”厨子的一声大喊,吓了许大茂一跳。
“傻猪儿!瞧见没?哥们儿买到了!”许大茂掀开盒盖,露出了其中的糖耳朵。
果真是色泽金黄,秀色可餐。
“这小子排在我后头,哥们儿抢在他前面把糖耳朵包圆了。”不等郝仁回应,何雨柱又说道。“看哥们儿好好逗逗他……许大茂,饭盒不错。”
许大茂扬了扬手中的盖子:“用得着你说?告诉你,盒盖都是紫檀木的!”
何雨柱点点头:“还真是紫檀木的盒盖……可惜喽,盒底被虫蛀了几个眼儿。”
“少胡说。”许大茂嘴上说着,手上却拎起饭盒细细打量了一阵。
“这傻孩子!你得举起来把底儿对着天,那样才能看的清小孔!”
许大茂迟疑了一下,缓缓举起饭盒……突然又放了下来。
“傻猪儿,还拿哥们儿是三岁小孩呐?骗人翻油灯的伎俩也敢使在这里?!”许大茂拎着饭盒抖弄几下。“嘿!稳得很!等你们家何晓大了,哥们儿指定……说着说着,还特么带动手的!”
眼瞅着许大茂慌里慌张的跑进了垂花门,何雨柱起身站在原地跺了几下脚,引得院里传来许大茂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初中生,不好糊弄了。”郝仁悠悠的说道。
何雨柱‘嘿嘿’笑了一阵:“嗐,你怎么也想岔了?真让他把糖耳朵打翻了,许大妈还不得找我算账?”
“那你是?”
“这会儿雨下的密。”何雨柱抬头看向了半空,借着深色背景可以观察到浓密的细雨。“糖耳朵……遇到点水就容易糖浆脱落,要是再耽误点时间,连酥脆也都没了。估摸着这会儿,他正挨许大妈呲呐!”
听完何雨柱的话,郝仁为之愕然:“还有这说法?”
“当然。后院的聋老太太每回吃糖耳朵都是泡着热水……”
“这倒是没注意到。”
“你一住外院的,哪能知道后院的事……我跟你说……”
……
港岛启德机场,一架飞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
片刻后,罗氏集团的亚洲区负责人查理顶着一对通红的眼睛走下了飞机。
“BOSS,您应该多注意休息。”
换个地方,换个场合,换个称呼。
查理很享受BOSS这个称呼,他似乎可以从中找回些许的失落感:“先不说这个。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
“您问的是……亚洲分公司还是……那个?”
查理瞪了他一眼:“你说呢?”
“还有一百八十万美元。”来人迅速的回道。“请上车……BOSS,我们回酒店?”
查理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坐在后排陷入了沉思:“一百八十万美元?留下一百二十万美元用于支付上半年的提成,剩下的都取出来。”
“六十万美元的现金?”来人明显愣了一下。
“没错,现金。另外帮我约一下苏……下午四点钟,我要和他见面。”
“好的,BOSS。”
车子缓缓发动,查理感受着屁股下传来的震动,心下暗道:六十万美金,除了一台跑车一栋别墅……还能余下大半,要不把这台老爷车也换了?